第八章 密信藏着旧局

月初公子 1223字 2026-09-09 16:11:52
书匣底层藏着十七封信,每一封都在教周景谦,怎样成为一个“真正的男人”。

东西是阿蘅从他留在姜宅旧书房里的行李中翻出来的。

信纸普通,没有落款,字迹也刻意做过遮掩,可其中几句话,我只看一眼便认出了那股熟悉的口吻。

——堂堂七尺男儿,岂可终身听命于一介女子。

——你经营九川多年,功劳早在姜明舒之上,只因她仗着父业,才将你压在掌柜之位。

——若能与勋贵结亲,族中自然会替你主持公道。

我一封封翻下去。

最早的一封,在去年春日。

原来周景谦对我的怨,不是授印宴上一朝生出的。

有人用整整一年,替他把心底那点不甘养成了野心。

萧庭州坐在窗下,没有催我。

直到我把最后一封信合上,他才道:“笔迹虽然改过,但用纸来自姜家在城西的纸坊。”

“姜崇礼?”

“十有八九。”

我将信放回案上。

二叔自父亲在世时便不服他。

父亲做生意,他说商贾铜臭;待九川做大,他又说产业该归族中。后来父亲病故,他几次想以族叔身份插手账房,都被我挡了回去。

六年过去,我原以为他死了心。

没想到只是学会了藏。

“他为什么选周景谦?”萧庭州问。

“因为好用。”

我轻轻按住信纸。

“周景谦有能力,也有自卑。旁人夸他一句,他未必信;可若有人天天告诉他,自己本该凌驾于我之上,他迟早会信。”

最可笑的是,那人甚至不必逼他背叛。

只需不断告诉他——

你受委屈了。

其余的路,他自己会走。
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。

阿蘅进来禀道:“姑娘,沈霜月去了城西姜二老爷的宅子。”

我抬眸。

“她去做什么?”

“伯府又来催债。听说她与周景谦大吵了一场,随后便偷偷去了姜宅。”

我并不意外。

沈霜月图的是银子。

如今发现周景谦不过是个领月俸的掌柜,她自然要替自己找下一条路。

姜崇礼既然能用周景谦,当然也能用她。

果然,不出半日,我的人便送回消息。

姜崇礼许诺沈霜月,只要能逼我交出总印,事成之后给她五万两,并保她伯府安然度过债关。

五万两。

足够让一段所谓真情继续撑下去。

傍晚,沈霜月重新回到周景谦身边。

两人当街同乘一车,看起来又恢复了恩爱情深。

我站在总号二楼看见那辆车经过,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

一个图门第。

一个图银钱。

一个图九川。

三个各怀鬼胎的人,竟暂时成了一条船上的盟友。

萧庭州顺着我的目光看去:“你打算拆穿姜崇礼?”

“不急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他藏了六年,如今好不容易肯伸手。”

我收回目光。

“总该让他再伸长些。”

话音刚落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。

马还没有停稳,一名伙计已经从门外跌撞着冲进来,衣摆上全是泥水。

“东家,出事了!”

我心口微沉。

“哪里?”

“城南贡缎仓。”

他喘得几乎说不成整句。

“给宫中预备的三百匹云锦,今夜开仓核验——”

“全不见了。”

屋中刹那静了。

贡缎不同于寻常货物。

少一匹,九川都要给出交代。

何况整整三百匹。

我立刻起身。

伙计却又从怀里取出一张调货单,双手发颤地递到我面前。

“守仓的人说,是照这张单子放的货。”

我接过那张纸。

纸尾赫然落着我的名字。

旁边还有一枚漆黑印痕。

九川总印。

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入檐角。

我看着那枚足以以假乱真的印,忽然明白——

姜崇礼真正想要的,从来不只是商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