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一纸遗书翻旧案

月初公子 1243字 2026-09-09 16:11:52
“姜氏一介女子,凭什么独占九川?”

翌日,姜家族老堵在总号门前,这句话几乎传遍了半条长街。

昨日八州掌柜认主之事还未散去,今日便有人将另一桩旧事翻了出来。

父亲死后,九川究竟该归谁。

我赶到总号,门外已经围满看热闹的人。

姜家三位族老坐在正堂,周景谦立在一旁,脸色虽仍有几分憔悴,神情却比昨日镇定许多。

见我进门,三叔公先重重敲了一下手中拐杖。

“明舒,你来得正好。”

我扫过众人。

“诸位叔公不在族祠喝茶,倒有闲心来管商号的事。”

三叔公沉下脸:“九川本就是姜家产业,我们为何管不得?”

“我父亲创立九川,一文本金不曾从族中取,什么时候成了姜家的产业?”

门外围观者顿时低声议论。

族老中有人喝道:“你一个姑娘家,父亲一死便把家业攥在自己手里,还不许族中男子过问,成何体统!”

我没有争辩。

这种话听了六年,早已不新鲜。

周景谦却在此刻走出来。

“明舒,我本不想把事情做到这一步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旧纸。

“可你为了与我赌气,停铺断船,已经伤及九川根本。伯父若泉下有知,也不会愿意看见。”

我看见那张纸,心里反倒静了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姜伯父的遗书。”

满堂一静。

周景谦展开旧纸,字迹苍劲,的确与父亲有七八分相似。

其中一句尤其醒目——

姜氏产业,日后当由族中男丁掌持,女子不可久握商权。

门外围观之人顿时哗然。

三叔公闭着眼叹气:“你父亲果然早有安排。明舒,你瞒着遗书掌九川六年,也该够了。”

我接过那张纸,没有说话。

周景谦看着我:“只要你把总印交出来,我可以替你向族中求情。你这些年于九川有功,没人会亏待你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

不会亏待我。

沈霜月想让我做账房。

周景谦想替我向族中求情。

所有人都觉得,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夺走后,再赏我一口饭,便算仁慈。

我指腹摸过纸角,忽然问:“这封遗书,你从何处得来?”

周景谦道:“姜家旧宅书房的暗格里。”

“谁告诉你暗格所在?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三叔公喝道:“如今遗书白纸黑字,你还想攀扯什么?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叔公急什么?”

我将遗书折好。

“既说是我父亲亲笔,总要验过才算。”

“你还敢怀疑先父?”

我没有理会,直接吩咐伙计:“去请城南陈先生来,再把父亲生前留下的书信、契纸全部取来。”

周景谦脸色微变。

陈先生专替官府鉴纸辨墨,在京中颇有名望。

一个时辰后,他看完所谓遗书,只说了两句话。

“纸是真的旧纸。”

“墨却不超过半年。”

堂中骤然死寂。

我抬眼望向周景谦。
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三叔公猛地起身:“胡说!”

陈先生淡淡道:“若诸位不信,大可送去大理寺再验。”

大理寺三个字一出,几名族老神色都有些不自然。

我心中已经有了数。

周景谦或许蠢,却没有本事伪出父亲的字,更不知道姜家旧宅所谓的暗格。

有人把遗书送到他手里。

又有人暗中收购九川仓契。

这两件事不可能毫无关联。

散场后,萧庭州从偏门进来。

他将一张查来的名册放在我面前。

“买仓契的三家钱铺,表面各不相干,可最后银子都从同一个地方转出。”

我看向那行名字。

纸上只有三个字。

姜崇礼。

我二叔。

窗外暮色沉沉,檐下残雨尚未滴尽。

我盯着那个名字许久,终于明白。

周景谦这枚棋,从来不只是沈霜月一个人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