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真印现于人前

月初公子 1367字 2026-09-09 16:11:52
楼下八州掌柜齐齐行礼的声音传上来,震得窗纸都仿佛微微一颤。

“请东家安。”

沈霜月还没有等到周景谦的回答,便被这一声惊得转过身。

我放下茶盏。

“人齐了。”

今日原就是八州掌柜进京核账的日子,只不过周景谦大概以为,他们是来向他认主。

我顺着木阶下楼。

总号正堂已撤去宴席,换上长案。两侧坐着从各州赶来的大掌柜,有人须发斑白,有人风尘未洗,案上依次摆着账册、印匣、货单。

见我下来,众人再次起身。

“东家。”

没有一个人看周景谦。

他站在楼梯口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
“陈老,你们这是何意?”

陈掌柜捋了捋胡须:“周掌柜不是总说,要当着八州诸位的面把话说清楚么?如今人都到了,正好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我径直走到正中主位坐下。

那是父亲在世时的位置。

这些年因我不愿过早引人注意,一直空着。周景谦曾不止一次站在旁边替我主持议事,却从来没有真正坐上去过。

直到这一刻,他大约才明白,站得再近,也不代表那把椅子属于他。

“开始吧。”

我一句话落下,各州掌柜依次上前交账。

“江南三铺春季绸货,共入银八万七千两,请东家过目。”

“河西马皮商路已续三年,旧契在此。”

“北地粮行今年增仓两处,仓契请东家落印。”

一本本账册送到我手里。

周景谦终于忍无可忍。

“够了!”

满堂目光落到他身上。

他走到堂中,声音发紧:“这些生意哪一样没有我的功劳?江南绸商是我谈的,河西的路也是我跑的!你们如今只听她一句话,就要抹去我这五年的苦劳?”

无人出声。

我却点头。

“确实不能抹。”

周景谦似乎没料到我会承认,怔了一下。

我让伙计搬出五年来的总账。

“江南绸商,是你谈的。可第一笔五万两本钱,是我批的。”

“河西商路,是你跑的。可马皮定价、押运人手与沿途驿站,是我定的。”

“北地粮行也是你牵的线,可最后承担粮价涨跌风险的人,仍旧是九川。”

我把账册翻开,一页页摆在他面前。

“周景谦,我从未否认你有本事。”

“正因你有本事,我才让你从一个小账房一路做到九川外务大掌柜。”

他的神情却越来越难看。

“可你似乎忘了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九川用你,是因你可用。”

“并非九川属于你。”

堂中无人说话,只有外头风吹铜铃,发出细细一声响。

周景谦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赤铜印。

“商印在我手里!”

他几乎是在逼自己抓住最后一点凭据。

“授印宴上,是你亲手给我的!”

几名老掌柜的神情顿时有些复杂。

我没有与他争。

只从袖中取出一方黑玉印,轻轻放在长案上。

印面落木,声音并不重。

满堂却骤然静了。

陈掌柜最先起身。

“九川总印。”

紧接着,所有掌柜尽数站起。

沈霜月扶住楼梯栏杆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
周景谦死死盯着那方黑玉印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真正的九川总印。”

我道:“可调船队,可启大仓,可换掌柜,可押仓契。至于你手里那枚——”

陈掌柜接过话:“不过年宴礼印。”

周景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
我本以为这一局至此便算明朗,可陈掌柜在收账时,却忽然从一叠契书中抽出三张纸。

“东家,有件事不对。”

我接过来。

那是三份城南仓契,落款皆为周景谦,旁边盖着一枚极像总印的印章。

可真正的总印一直在我手中。

我指腹从那印痕上缓缓擦过。

墨色尚新。

这三份契书,都是近三个月才立的。

我抬头看向周景谦。

他眼里的震惊不像作假。

“这不是我做的。”

“签名是不是你的?”

他神情一顿。

是他的。

可他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签过的东西,最后变成了仓契。

我忽然想起萧庭州那句提醒。

近来,有人在大笔收九川仓契。

原来从授印宴之前,就已经有人把手伸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