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贡缎失踪案

月初公子 1280字 2026-09-09 16:11:52
那张调货单上的印痕,与我袖中真正的总印几乎分毫不差。

我将纸举到灯下细看,墨迹新鲜,印纹却做得极老练,连九川总印右下角那道极浅的缺痕都仿得出来。若不是这枚黑玉印从未离过我身,只怕连我都要疑心,自己是否真在某张调货单上落过印。

萧庭州接过纸,没有急着下定论,只问来报信的伙计:“守仓之人何在?”

“已扣在仓里,谁也不敢放。”

“谁来取的货?”

伙计摇头:“夜里来的车队,说是总号临时调货,单子、印章俱全。守仓人验过无误,便放了行。”

三百匹贡缎不是寻常货物。

那是九川今年奉命供给宫中的云锦,织工、纹样、尺寸皆有定数。再过七日便要交入织造署,如今凭空少了三百匹,若无法追回,九川担不起这桩罪名。

我收起调货单:“去城南。”

一路上,檐角灯火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。城南贡缎仓外已围了不少人,姜家几位族老竟也到了,显然有人比我更早把消息送了出去。

姜崇礼站在人群最前,神色沉痛。

“明舒,你怎能糊涂至此?”

我尚未下车,他便先替我定了罪。

三叔公拄着拐杖叹道:“私自调走贡缎不是小事。如今调货单上又有你的印,你总得给族里、给官府一个交代。”

我抬眼看向姜崇礼。

他神情镇定,眼底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误入歧途的怜悯。

演得倒真。

周景谦也在人群中。

他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道:“明舒,如今事情闹大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你若肯交出总印,由二叔和族中接管九川,我可以替你作证,说你只是调货手续有误,并非有意侵吞贡缎。”

我看着他:“替我作证?”

“这是你眼下最稳妥的路。”

“可这张调货单,不是我签的。”

周景谦眉头紧锁:“事到如今你还要逞强?白纸黑字摆在这里,印也是你的。你若再不肯低头,等大理寺正式介入,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
他语气里甚至还留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关切。

仿佛只要我把九川双手奉上,他便能宽宏大量地替我留下一条命。

我没有再解释。

“萧少卿。”

萧庭州从我身后走来。

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静了不少。

我将仓门钥匙递给他:“劳烦大理寺即刻封仓。今晚起,所有出入城南仓区的车马、人手、账册,一律登记。”

姜崇礼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。

“明舒,不过是商号内务,何必惊动大理寺?”

我望着他:“二叔不是说贡缎牵涉朝廷么?既如此,自然该查得明白。”

他一时无言。

萧庭州命人封锁四门,又将守仓人与账房分别带走问话。我独自在空仓里走了一圈,地上尚有搬货留下的车辙,角落散着几缕云锦金线。

对方做得很干净。

只是太急了。

我蹲下身,从木架缝隙里取出一截断掉的麻绳。

那绳结是北货码头惯用的捆法。

九川城南仓,从不用这种结。

我将麻绳收进袖中,没有声张。

夜渐深,众人陆续散去,姜崇礼临走前仍不忘劝我:“明舒,女子撑这么大的家业,本就辛苦。你若肯放手,二叔还能护你。”

我微微一笑。

“那便多谢二叔挂念。”

他似乎放心了些,带着族老离开。

不到半个时辰,城南另一座旧仓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
紧接着,有人从外头狂奔而来。

“走水了!”

我猛地回头。

夜色尽头,赤红火光已经窜上檐脊,将半边天都映得发亮。

那座仓里,正放着昨日才从总号转去的“贡缎”。

周景谦闻讯赶来,望着冲天大火,脸上终于露出掩不住的惊色。

沈霜月却隔着人群轻轻松了口气。

我看见了。

便知道这把火,终于烧到了该烧的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