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真印疑云

石头剪刀布 1053字 2026-09-09 16:06:31
那张调粮令上的朱印,红得刺眼。

裴肃将文书平放在案上,指节轻敲了一下。

“认得吗?”

巡河司的审事堂素来冷清,四角各燃一盏灯,墙上悬着河道舆图,窗外偶有夜风灌进来,吹得纸角微动。

我只看了一眼。

“认得。”

裴肃抬眸。

“谢氏家印?”

“是。”

坐在侧边记录的书吏笔尖都顿了一下。

裴肃倒没什么表情,只问:“这么说,调粮令是你签的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印是你的,令不是你的。”

“正是。”

他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
“谢掌事,堂上不是谈生意的地方。”

“我也没准备同大人讨价还价。”

我伸手将那张烧残的调粮令往前推了半寸。

“裴大人若认定这是我签的,不妨先回答我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河仓起火前一日,青州商会有一份盐运契书,上面也盖着我的家印。”

裴肃眸光微顿。

我继续道:“那份契书如今还在青州商会,由十二家商号共同作保,签押时间是酉时三刻。”

“而这张调粮令送进城南河仓的时间,是同日申时。”

裴肃没有打断。

我抬手指向墙上的河道舆图。

“青州距此三百余里。即便用最快的马,也不可能让同一枚家印在一个时辰内来回。”

书吏终于抬起头。

裴肃看了我片刻,忽然问:“所以你认为,有人伪造了谢氏家印?”

“我认为有人动过我的印。”

“有何不同?”

“不同在于,仿印会留下痕迹。”

我看向桌上的朱印。

“而这枚,我暂时看不出假。”

裴肃这才真正坐直了些。

他让人取来印泥、白纸,又命差役去青州商会连夜调取那份契书。

等待的空当,他让人给我送了茶。

我端起来闻了闻。

“陈茶。”

裴肃低头看卷宗:“巡河司不是茶楼。”

“难怪裴大人总一副火气重的模样。”

书吏险些咳出声。

裴肃终于抬眼看我,目光冷冷的。

“谢掌事如今是嫌犯。”

“还未定罪。”

“倒是镇定。”

“若我哭两声能把官粮哭回来,大人尽管开口。”

他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。

几乎看不出来。

半个时辰后,差役带回青州商会留存的拓印样本。

两枚印并排摆在灯下。

纹路、缺口、木纹造成的细痕,几乎分毫不差。

裴肃让验印的老吏反复看了三遍。

老吏额上渐渐渗出汗。

“回大人。”

“青州契书上的,是谢氏真印。”

裴肃问:“这张调粮令呢?”

老吏沉默得更久。

屋里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
终于,他慢慢抬起头。

“也是真印。”

我指尖停在杯沿。

裴肃看向我。

“谢掌事。”

“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人仿你的印了。”

他将那张调粮令重新推到我面前。

“而是谁能从你手里,拿走真印。”
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
知道家印藏处的人,不多。

我。

宋七娘。

跟了谢家二十年的老管事。

还有——

陆文澈。

窗外夜色沉得发黑。

我盯着那枚朱印,忽然想起族宴散后,印钮底下那道新鲜擦痕。

有人不仅碰过我的印。

还曾把它真正带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