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先断财路
“三座码头的钥匙，今日起一把也别给陆文澈。”
我的话落下，宋七娘没有多问，只将钥匙册合上，转身便去办。
谢氏漕行立足江南多年，账目、人手、船契层层相扣。陆文澈这些年替我管着西平码头，手中确实握了不少权，可那些权是谁给的，我从来记得清楚。
既能给，自然也能收。
不到半日，他便找上门来。
廊下刚落过一阵雨，青石湿亮。他站在檐前，肩头沾着细碎水珠，手里还握着那块已经作废的码头令牌。
“姐姐，你把我所有支取权限都停了？”
“是。”
“连仓库钥匙也收了？”
“是。”
他看了我许久，忽而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很淡，竟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你果然还在气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陆文澈走近两步，声音缓下来：“我知道昨日的事让你不痛快。可我与绮罗的婚事是为谢家考虑，你何必因为这个与我置气？”
我听着，只觉得荒唐。
“你以为我收你的权，是因为柳绮罗？”
“否则呢？”
他竟反问我。
“这些年无论我做什么，你最后都会依我。姐姐，你不过是一时恼了，何必闹得整个漕行不得安生。”
这一刻，我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。
原来纵容久了，真的会让人生出错觉。
我曾替他摆平麻烦，替他收拾烂账，替他在人前撑腰。他便渐渐忘了，那不是他的本事，也不是他与生俱来的资格。
那只是我愿意。
“陆文澈。”
我将一叠文书放到桌上，“你今日起，不再经手谢氏任何银钱。西平码头也交回总行。”
他脸上的笑终于淡了。
“姐姐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他盯着我，似乎还想从我脸上找出几分赌气的痕迹，可最终什么也没找到。
门帘落下前，他只留下了一句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这话我没有放在心上。
真正麻烦的是午后赶来的族老。
谢崇山带着几个人进门，开口便斥我不顾亲情，又说我一个女子把持家业多年，早已坏了祖宗规矩。
我听他们说完，才让宋七娘把另一册总账送上来。
“诸位既然都惦记祖宗留下的东西，那便看清楚。”
我翻开账册。
“谢氏祖宅、东街两间老铺、旧粮仓三座，再加祖上留下的七条旧船，如今折算下来，只占谢氏漕行总产不足两成。”
二叔脸色微变。
我继续道：“其余船队、平码头、青州仓、南岸盐运线，还有十三家商铺，都是我十六岁之后另置的产业。”
满屋无声。
“二叔若觉得女子不配掌谢氏祖产，可以。”
我将账本合上。
“祖宅、老铺、旧船，我一样不少交回宗族。”
“可我挣下来的八成家业，谁若敢伸手——”
我抬眼看过去。
“便先问问自己，手够不够长。”
谢崇山的脸彻底沉下来。
他带着人拂袖而去。
入夜后，雨又大了些。
我刚看完一船漕粮的单子，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刺破了半座城的夜色。
紧接着，有伙计撞开院门。
“东家！”
他浑身淋透，气息都乱了。
“城南河仓走水了！”
我猛地起身。
等赶到河仓，火势已映红半边夜幕，焦木噼啪坠落，雨水压不住火舌，反倒蒸起一层浓白的烟。
官差已经封了四周。
一个巡检从焦黑的木梁下捡出半张文书，递到我面前。
那纸烧去了大半，唯独底下一枚朱印还算完整。
谢氏家印。
我盯着那抹刺目的红，耳边只剩雨声。
昨日刚有人动过我的印。
今日，官仓便烧了。
我的话落下，宋七娘没有多问，只将钥匙册合上，转身便去办。
谢氏漕行立足江南多年，账目、人手、船契层层相扣。陆文澈这些年替我管着西平码头，手中确实握了不少权，可那些权是谁给的，我从来记得清楚。
既能给，自然也能收。
不到半日，他便找上门来。
廊下刚落过一阵雨，青石湿亮。他站在檐前，肩头沾着细碎水珠，手里还握着那块已经作废的码头令牌。
“姐姐，你把我所有支取权限都停了？”
“是。”
“连仓库钥匙也收了？”
“是。”
他看了我许久，忽而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很淡，竟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你果然还在气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陆文澈走近两步，声音缓下来：“我知道昨日的事让你不痛快。可我与绮罗的婚事是为谢家考虑，你何必因为这个与我置气？”
我听着，只觉得荒唐。
“你以为我收你的权，是因为柳绮罗？”
“否则呢？”
他竟反问我。
“这些年无论我做什么，你最后都会依我。姐姐，你不过是一时恼了，何必闹得整个漕行不得安生。”
这一刻，我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。
原来纵容久了，真的会让人生出错觉。
我曾替他摆平麻烦，替他收拾烂账，替他在人前撑腰。他便渐渐忘了，那不是他的本事，也不是他与生俱来的资格。
那只是我愿意。
“陆文澈。”
我将一叠文书放到桌上，“你今日起，不再经手谢氏任何银钱。西平码头也交回总行。”
他脸上的笑终于淡了。
“姐姐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他盯着我，似乎还想从我脸上找出几分赌气的痕迹，可最终什么也没找到。
门帘落下前，他只留下了一句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这话我没有放在心上。
真正麻烦的是午后赶来的族老。
谢崇山带着几个人进门，开口便斥我不顾亲情，又说我一个女子把持家业多年，早已坏了祖宗规矩。
我听他们说完，才让宋七娘把另一册总账送上来。
“诸位既然都惦记祖宗留下的东西，那便看清楚。”
我翻开账册。
“谢氏祖宅、东街两间老铺、旧粮仓三座，再加祖上留下的七条旧船，如今折算下来，只占谢氏漕行总产不足两成。”
二叔脸色微变。
我继续道：“其余船队、平码头、青州仓、南岸盐运线，还有十三家商铺，都是我十六岁之后另置的产业。”
满屋无声。
“二叔若觉得女子不配掌谢氏祖产，可以。”
我将账本合上。
“祖宅、老铺、旧船，我一样不少交回宗族。”
“可我挣下来的八成家业，谁若敢伸手——”
我抬眼看过去。
“便先问问自己，手够不够长。”
谢崇山的脸彻底沉下来。
他带着人拂袖而去。
入夜后，雨又大了些。
我刚看完一船漕粮的单子，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刺破了半座城的夜色。
紧接着，有伙计撞开院门。
“东家！”
他浑身淋透，气息都乱了。
“城南河仓走水了！”
我猛地起身。
等赶到河仓，火势已映红半边夜幕，焦木噼啪坠落，雨水压不住火舌，反倒蒸起一层浓白的烟。
官差已经封了四周。
一个巡检从焦黑的木梁下捡出半张文书，递到我面前。
那纸烧去了大半，唯独底下一枚朱印还算完整。
谢氏家印。
我盯着那抹刺目的红，耳边只剩雨声。
昨日刚有人动过我的印。
今日，官仓便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