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族宴逼印

石头剪刀布 1505字 2026-09-09 16:06:31
我养了十三年的义弟,在族宴上逼我交出家印。

他说女人守不住家业。

我笑着问他:“可你想抢的谢家,本就是我挣回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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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氏那方沉香木家印,被二叔摆到了族宴正中的长案上。

满堂灯火照着朱红印钮,四下却安静得连杯盏轻碰都听得清楚。

我坐在主位,指尖搭着茶盏边缘,没有去碰那枚印。

二叔谢崇山先开了口:“雁回,你掌家十四年,这些年劳苦,族中都看在眼里。只是谢家百年门第,总不能一直没有个正经承继的人。”

“二叔今日请我来,原是为了议这个?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他身侧几位族老面色各异,却无人出声。席间檀香浮动,帘外风过老槐,枝影一下一下扫过窗纸,倒比人心干净得多。

谢崇山轻咳一声,朝门外看去。

片刻后,陆文澈进来了。

他穿一身月白锦袍,玉冠束发,眉目仍是我熟悉的温润模样。只是今日,他身边多了一位姑娘。

柳绮罗。

江南柳氏船行的独女。

两人并肩而立,谁也没有避嫌。

我看了一眼,便明白了这场族宴真正的用意。

谢崇山笑道:“文澈这些年跟在你身边学事,也算是半个谢家人。如今他与柳家姑娘已有婚约,将来有妻有子,正好替谢氏续上香火。”

“半个谢家人?”

我缓缓放下茶盏,“我倒不知,什么时候一个外姓义子,也能承谢氏宗祧了。”

席间顿时更静。

陆文澈望着我,神色竟没有半分局促。

“姐姐。”

他仍这样唤我。

十三年来,他从衣衫褴褛的少年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陆掌事,这两个字,我听过太多次。

可今日落在耳中,竟生出几分陌生。

“二叔并非要夺你的权。”他语气放得很缓,“这些年你撑着谢家,已经够辛苦了。你终究是女子,将来若要嫁人,总不能一辈子耗在漕行里。”

我看着他:“所以呢?”

“把家印交给我。”

他说得极平静。

“往后谢家的事,我来担。姐姐想歇便歇,想嫁便嫁,我会替你守好谢家。”

柳绮罗垂眸坐在一旁,唇角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。

周围几位族老也终于纷纷附和。

“文澈说得在理。”

“女子掌家终归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
“柳氏有船厂,谢氏有漕路,两家若能结亲,也是好事。”

一句接一句,仿佛我十四年里扛过的风浪、追过的债、守过的码头,不过是一段该在今日交出去的旧账。

我没有争。

只是朝宋七娘抬了抬手。

她早有准备,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长案上。

“陆文澈十四岁入谢家。”我翻开账页,“吃穿、束脩、药钱、置宅、买马,后来入商会、接手平码头,再到这些年以谢氏名义周转的银钱,皆有账可查。”

陆文澈眉心终于轻轻一动。

我把账册推到他面前。

“共十二万七千四百六十两。”

席间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。

我笑了笑:“既然诸位今日要与我论规矩,那便先把账算清。”

谢崇山脸色一沉:“雁回,都是一家人,你何必——”

“二叔方才不是还说,他只是半个谢家人?”

我截住他的话,语气仍旧平和,“何况,他今日要的不是一间铺子,也不是一座宅院,是谢氏家印。”

我重新看向陆文澈。

“想要,可以。”

“先把这些年欠我的银子结了。”

他的手压在账册上,指节一点点绷紧。

半晌,他低声道:“姐姐,你在同我算钱?”

“亲兄弟尚且明算账。”

我抬眸,“何况你姓陆。”

这一句终于撕破了那层温情。

他眼底浮起一丝难堪,却很快压了下去。

“你今日只是气我与绮罗定亲。”

我几乎要笑。

原来直到此刻,他仍觉得我是在同他置气。

“文澈,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。”

我起身,将桌上那枚家印拿回掌中。

沉香木入手微凉,印钮底端却有一道极细的擦痕。

我目光停了一瞬。

宋七娘显然也看见了。

族宴不欢而散。

陆文澈临出门前回过头,灯火落在他侧脸上,仍旧是从前那副温和模样。

“姐姐,总有一日你会明白,我才是最适合接谢家的人。”

我没有答他。

等众人散尽,宋七娘才走到我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东家。”

她望着我手里的家印。

“印盒的位置,昨夜被人动过。”

我指腹缓缓抚过那道新鲜擦痕。

窗外风声忽重,吹得灯焰骤然一晃。

有人碰过我的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