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满堂旧案翻尽

ss细雨 1056字 2026-09-09 16:03:29
“把秦明珣带出去!”

谢闻川的声音从火海里传来,随即被断梁坠地的巨响吞没。

我顾不得他,踹开偏房木门,将明珣从地上拖起来。

韩骁已经带着巡检司的人破门而入。

他接过明珣,只问我一句:“谢闻川呢?”

我看向火势最盛的西厢。

没人再开口。

片刻之后,一道人影从浓烟中跌撞而出。

谢闻川半边衣袖烧得焦黑,额角全是血,怀里却死死护着一本残破册子。

父亲的验尸簿。

我明明已经取走原本,他抢出来的是夹在墙缝里的另一册账目。

秦仲衡这些年私运军械、侵吞军银的流水账。

他把账册递给我,手背已经烫出大片水泡。

“这一次,不必选了。”

我望着他,一时没有说话。

从前的谢闻川总告诉我,有些牺牲无法避免。

如今他终于明白,真正有资格说“值得”的,只能是付出代价的那个人自己。

三日后,西州府衙公开审案。

堂外挤满百姓,堂上坐着西州刺史、大理寺与监察御史。

秦仲衡跪在中央,仍不肯认罪。

我将所有证据一件件摆上公案。

“这三具刺客尸体,虎口皆有军中弓手留下的控弦茧,箭羽带西州军库火漆,而靴底苦盐来自城北地下盐井。”

“替秦明珣而死的无名尸,脊骨下藏有三十万两军银的骑缝票据。”

“地下盐井中不仅有私盐,还有未经军器监核准的刀甲。”

随后是父亲十七年前留下的验尸记录。

三名盐商体内都有沉积多年的鸩草余毒。

毒药采购账目,正出自秦家商号。

秦仲衡终于变了脸。

他厉声道:“一派胡言!秦霜序是我秦家人,她与我素有私怨,她的话如何能信!”

“她的话不能单独定罪。”

谢闻川从席间起身。

“所以还有这个。”

他把那本从火里抢出的账册放上公案。

每一笔私盐、军银、军械往来,都有秦仲衡亲笔签押。

孟锦书也被押上堂。

她原本还想将一切推给秦家,可当韩骁拿出长公主府特制芸香纸与她私改验尸录的笔迹对照,她终于无话可说。

案情至此,本该结束。

谢闻川却忽然跪了下去。

满堂俱惊。

“臣尚有一罪,请御史一并记下。”

我怔住。

他将一份奏疏双手奉上。

“三个月前,臣已查知秦霜序的验尸录曾被人动过,却为引幕后之人现身,故意压下证据。”

“秦霜序被判黥刑、流放,本可避免。”

“秦明珣卧底身份暴露后,也是臣没有及时下令撤回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。

“臣自以为一切皆为案情,以大局二字替自己开脱。今日愿领失察、渎职之罪,请朝廷论处。”

堂外议论四起。

我看着他跪在青砖上的背影。

七年。

他终于第一次没有替自己的选择寻找理由。

秦仲衡与孟锦书被收监待斩,军银案也终于告破。

人群散尽后,谢闻川独自站在长阶下等我。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霜序。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他问得很轻。

“若当初……我肯信你一次,我们会不会不一样?”

这句话,我曾等过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