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灯市反设杀局

长街上千盏花灯同时点亮，西州城便从风沙里醒了过来。

今日恰逢望秋灯会，街头挤满行人，酒肆檐下悬着彩绸，孩童提着兔灯从人群里穿行，叫卖声、丝竹声与马铃声交织在一起。

这样的热闹，最适合藏一个杀人的人。

我怀里揣着一本假账册。

里面按照我们已有的线索，故意补齐了私盐、军银与军械之间的往来数目。消息已经放出去——秦霜序从盐井里找到了真正总账，今夜准备交给钦差。

幕后之人若坐得住，我们便认输。

韩骁的人散在四周。

谢闻川则站在酒楼二层。

原本他不同意由我做诱饵。

我只问了一句：“那你准备让谁替我去？”

他沉默片刻。

“我。”

这是我认识他七年以来，第一次听见他主动把风险留给自己。

可那张账册必须由我带着才像真的。

最终我们各退一步。

我走明处，他带人在暗中照应。

孟锦书一直没有露面。

自从长公主府芸香纸的线索出现后，她便称病留在驿馆。

可越安静，越显得不寻常。

我沿长街慢慢向前。

经过一座卖面具的摊子，有人与我擦肩而过。

袖角轻轻碰了一下。

我闻到一缕芸香。

回头时，只看见一名戴白狐面具的女子消失在人群里。

“韩骁！”

我刚喊出声，四周灯火突然齐齐熄灭。

长街顷刻乱成一团。

尖叫声四起，人群相互推挤，我护住怀中账册退到石栏边，一柄细剑从黑暗中直刺过来。

我侧身躲开。

剑锋擦过肩头，割断半截衣带。

对方不恋战，伸手便来夺账册。

我死死扣住。

那人抬脚踹向我胸口。

就在此刻，一道身影从楼上一跃而下。

谢闻川横剑挡在我身前。

与此同时，屋顶忽然响起机括声。

我猛地抬头。

“上面！”

弩箭破空而来。

谢闻川回身将我推开。

箭锋没入他肩下。

血瞬间透出绯色衣袍。

他踉跄半步。

我扶住他，手掌立即被温热的血浸湿。

韩骁的人已经围住长街。

那名白狐面具女子转身欲逃，却被两名巡检逼了回来。

面具落地。

果然是孟锦书。

她脸上再无往日温婉。

“秦霜序。”

她盯着我怀里的账册，眼神冷得厉害。

“你若安安分分去了西州流放，本不必死。”

“所以验尸录是你改的。”

她没有回答。

只笑了一下。

这一笑已经足够。

韩骁将她押走。

我蹲下替谢闻川剪开肩头衣料。

箭没有伤到心脉，却入肉极深。

他脸色苍白，额上都是冷汗，却一直看着我。

“霜序。”

“别说话。”

“你还担心我。”

我握住箭杆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他眼底竟生出一点近乎小心的期待。

我忽然觉得疲惫。

“谢闻川，我验过太多死人。”

“所以我只是不愿看见一个本可以活的人，死在我眼前。”

他脸上那点光慢慢淡了下去。

我没有再看，利落地拔箭止血。

孟锦书被押回州衙后，起初什么都不肯说。

直到韩骁把假账册放到她面前，她才知道自己中了局。

她盯着我许久，忽然笑出了声。

“你们抓我有什么用？”

“我不过替人递了几封信、改了几页卷宗。”

我问：“真正的账主是谁？”

她笑得越来越古怪。

“秦霜序，你查了这么久，难道从未想过一件事？”

“想过什么？”

“秦仲衡为什么愿意白养你们姐弟十几年？”

我的指尖慢慢发冷。

孟锦书俯身靠近牢栏，压低声音。

“因为你父亲死前，留下了一本验尸簿。”

“那本东西若重见天日——”

“最先死的，就是你那位恩重如山的好叔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