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盐井藏着活人

ss细雨 1300字 2026-09-09 16:03:29
铁链拖过石壁的声音,从黑暗深处一阵阵传来。

细碎,沙哑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地底喘息。

城北废盐井已经封了十年。

入口被乱石荒草遮去大半,若非刺客身上的玉牌与尸体指缝里的矿泥同时指向此处,谁也不会想到,所谓废井下面竟另有乾坤。

韩骁肩伤未愈,本不该来。

可他把绑带往紧处勒了勒,只道:“巡检司折了三个人在这条线上,我总得亲眼看看。”

我没劝。

因为我也是一样。

沿着旧井道往下,空气越来越咸湿,火把映出石壁上大片白霜。

走出约莫半里,前方忽然出现人工凿出的石门。

门后不是废井。

而是一座仍在运作的私盐场。

数十名衣衫褴褛的苦役被铁链锁着,旁边堆着尚未装箱的盐砖。更深处还有兵器敲打之声,火光映亮半座地下洞窟。

韩骁神情冷了下来。

“私盐只是幌子。”

我也看见了。

木架上整齐摆着尚未开刃的军刀。

有人借废盐井做掩护,私造兵械。

我们分开搜查。

我沿着关押苦役的石牢一间间走过去。

直到最里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
火把照进去。

墙角蜷着一个人。

瘦得几乎只剩骨头,头发凌乱地垂在脸侧,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。

可我还是认出了他左手那根略微弯曲的小指。

火把险些从手中掉下。

“明珣?”

那人慢慢抬头。

隔了许久,他眼里才有了一点光。

“姐?”

只这一声,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击了一下。

我扑过去替他解锁,手抖得几次没能将铁丝插进锁孔。

秦明珣却先笑了。

“你怎么也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?”

“闭嘴。”

我的声音已经哑了。

“省点力气。”

他瘦得厉害,身上伤痕新旧交叠,显然受过不少刑。

我替他检查胸腹,确定没有致命内伤,才敢真正松一口气。

回到地面后,明珣昏睡了整整一日。

醒来时,谢闻川已经到了。

他站在床前。

我看见明珣睁眼的那一刻,谢闻川明显松了口气。

这反而让我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。

我问明珣:

“你为何会在盐井?”

他的目光越过我,落在谢闻川身上。

沉默很久。
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你替大理寺办事?”

明珣苦笑。

“姐,我本来只想证明自己不是你口中那个没出息的混账。”

谢闻川闭了闭眼。

“明珣。”

“姐早晚会知道。”

他打断谢闻川。

三个月前,秦明珣奉大理寺密令,以赌徒身份混入西州盐帮。

他查到私盐账册,又发现三十万两军银曾被运入地下盐井。

身份暴露前,他向京城送过一次紧急撤离的暗号。

我问:

“谁接到的?”

明珣不说话。

答案已经摆在眼前。

我慢慢转头看向谢闻川。

“是你?”

他的脸色发白,却没有否认。

“当时只差最后一步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若立即撤人,盐帮必然警觉,前面死去的三个线人也会白白牺牲。”

我盯着他。

“明珣已经暴露了。”

“我以为接应的人能赶到。”

“可若赶不到呢?”

谢闻川沉默。

我替他说了出来。

“那他就死。”

屋里安静得只有药炉沸水的细响。

从前我总以为,我们之间还有一处误会可以解释,还有一个真相能够挽回。

直到此刻我才发现,没有。

他从来没有误会。

他只是权衡过后,认为值得。

我父亲值得等。

我值得受刑。

明珣也值得冒死。

只因在他的秤上,天下大案永远比一个人的性命更重。

“谢闻川。”

我轻声问,“若重来一次,你还会这样选吗?”

他许久没有回答。

这便已经是回答。

明珣忽然攥住我的衣袖。

“姐,还有一件事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。

“孟锦书不是账主。”

我眉心一跳。

“是谁?”

他看着我,眼里有不忍。

“这座盐井真正听命的人,也姓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