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他又让我再等
“韩骁暂时不能放。”
谢闻川说出这句话时，窗外正下着雨。
雨水顺着牢狱檐角落成一线，青砖地面湿得发黑。隔着一道铁栏，韩骁坐在墙边，肩背抵着冰冷石壁，手上已经多了一副沉重镣铐。
我转头看谢闻川。
“你信他贪了军银？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为何还关？”
谢闻川沉默一瞬，将那份所谓罪证递给我。
韩骁的私印、巡检司调兵手令，还有两名军中书吏的口供，一样不少，齐全得近乎刻意。
“正因太齐全，才更像有人在推着我们往这里查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幕后之人既急着除掉韩骁，说明他已经碰到了真正的线索。”
我听懂了。
“所以你准备拿他做饵。”
“只需一日。”
又是一日。
从前是三日，如今是一日。
听起来总不算太久。
可人的命，有时候连一刻都等不起。
“若今夜有人进来杀他呢？”
“我会安排人守着。”
“若你安排的人里就有他们的人呢？”
谢闻川眉心蹙起。
“霜序，查案不能因惧怕风险便停手。如今放韩骁出去，反而会惊动真正的幕后主使。”
我望着他，忽然一句也不想争了。
他没有变。
或者说，我从前只是太愿意替他找理由，所以一直没有看清。
他总觉得结果足够重要，过程里便可以有人受一点委屈、冒一点风险。
而那个人，只要不是他自己，便总还有商量的余地。
牢房里的韩骁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夫妻说完没有？”
谢闻川脸色微沉。
我却纠正道：“已经和离了。”
韩骁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谢闻川看他的眼神更冷了。
我没理会两人之间那点暗流，只接过军令仔细翻看。
印章是真的。
字迹也与韩骁平日签押几乎一致。
可纸面隐约有一股极淡的香气。
我将文书凑近些。
沉香里掺了一味驱虫的芸香。
京中世家保存旧籍时常用，西州官署却极少见。
我抬头。
“这纸不是巡检司的。”
谢闻川神色一动。
“为何？”
“巡检司文书常年受风沙，纸张粗硬，为防潮多熏艾草。这份纸却熏过芸香。”
我见过这种味道。
长公主府的书库便常年焚芸香防蠹。
孟锦书自幼出入公主府。
我没有立刻说她的名字，只问狱卒：“韩骁被押来以后，可有人探过监？”
“除几位大人，再无人来过。”
“值夜换几班？”
“三班。”
我转头就往外走。
谢闻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找巡检司旧文书比对纸料。”
“此刻已经入夜。”
“所以才要快。”
他的手没有松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谢大人还想让我再等一夜？”
他指尖一僵，终究慢慢松开。
我与巡检司书吏翻了近两个时辰，终于从库房里找出半年前一封长公主府转交西州官员的公函。
纸张、芸香、纤维纹路，全都一致。
我拿着两份文书赶回牢狱，尚未走近，便听见里面传来兵刃相击之声。
心口骤然一沉。
狱门大开。
两名狱卒已经倒在血泊里。
我提着灯冲进去，只见韩骁靠在墙边，手上镣铐还未解开，肩头却插着一柄短刃。
一个蒙面人正准备补第二刀。
谢闻川从我身后掠过，一脚踢开那人。
刀光撞上石壁，火星四溅。
不过数招，刺客便被制住。
可他嘴角突然溢出黑血。
又是死士。
我顾不得旁人，跪到韩骁身边剪开他的衣襟。
伤口极深，血已浸透半边衣衫。
“别动。”
韩骁脸色发白，还有心思笑。
“不是让我少说话？”
“闭嘴。”
我按住伤口，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冷。
若我们再晚回来片刻，他已经死了。
谢闻川站在几步之外，目光落在我沾血的双手上。
什么都没有说。
刺客尸身被搜了一遍。
最后从腰带暗袋里掉出一枚小小的白玉牌。
我看清上面的纹样，手上动作骤然停住。
玉牌背面只刻了一个字。
秦。
那是叔父秦仲衡的私印。
谢闻川说出这句话时，窗外正下着雨。
雨水顺着牢狱檐角落成一线，青砖地面湿得发黑。隔着一道铁栏，韩骁坐在墙边，肩背抵着冰冷石壁，手上已经多了一副沉重镣铐。
我转头看谢闻川。
“你信他贪了军银？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为何还关？”
谢闻川沉默一瞬，将那份所谓罪证递给我。
韩骁的私印、巡检司调兵手令，还有两名军中书吏的口供，一样不少，齐全得近乎刻意。
“正因太齐全，才更像有人在推着我们往这里查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幕后之人既急着除掉韩骁，说明他已经碰到了真正的线索。”
我听懂了。
“所以你准备拿他做饵。”
“只需一日。”
又是一日。
从前是三日，如今是一日。
听起来总不算太久。
可人的命，有时候连一刻都等不起。
“若今夜有人进来杀他呢？”
“我会安排人守着。”
“若你安排的人里就有他们的人呢？”
谢闻川眉心蹙起。
“霜序，查案不能因惧怕风险便停手。如今放韩骁出去，反而会惊动真正的幕后主使。”
我望着他，忽然一句也不想争了。
他没有变。
或者说，我从前只是太愿意替他找理由，所以一直没有看清。
他总觉得结果足够重要，过程里便可以有人受一点委屈、冒一点风险。
而那个人，只要不是他自己，便总还有商量的余地。
牢房里的韩骁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夫妻说完没有？”
谢闻川脸色微沉。
我却纠正道：“已经和离了。”
韩骁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谢闻川看他的眼神更冷了。
我没理会两人之间那点暗流，只接过军令仔细翻看。
印章是真的。
字迹也与韩骁平日签押几乎一致。
可纸面隐约有一股极淡的香气。
我将文书凑近些。
沉香里掺了一味驱虫的芸香。
京中世家保存旧籍时常用，西州官署却极少见。
我抬头。
“这纸不是巡检司的。”
谢闻川神色一动。
“为何？”
“巡检司文书常年受风沙，纸张粗硬，为防潮多熏艾草。这份纸却熏过芸香。”
我见过这种味道。
长公主府的书库便常年焚芸香防蠹。
孟锦书自幼出入公主府。
我没有立刻说她的名字，只问狱卒：“韩骁被押来以后，可有人探过监？”
“除几位大人，再无人来过。”
“值夜换几班？”
“三班。”
我转头就往外走。
谢闻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找巡检司旧文书比对纸料。”
“此刻已经入夜。”
“所以才要快。”
他的手没有松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谢大人还想让我再等一夜？”
他指尖一僵，终究慢慢松开。
我与巡检司书吏翻了近两个时辰，终于从库房里找出半年前一封长公主府转交西州官员的公函。
纸张、芸香、纤维纹路，全都一致。
我拿着两份文书赶回牢狱，尚未走近，便听见里面传来兵刃相击之声。
心口骤然一沉。
狱门大开。
两名狱卒已经倒在血泊里。
我提着灯冲进去，只见韩骁靠在墙边，手上镣铐还未解开，肩头却插着一柄短刃。
一个蒙面人正准备补第二刀。
谢闻川从我身后掠过，一脚踢开那人。
刀光撞上石壁，火星四溅。
不过数招，刺客便被制住。
可他嘴角突然溢出黑血。
又是死士。
我顾不得旁人，跪到韩骁身边剪开他的衣襟。
伤口极深，血已浸透半边衣衫。
“别动。”
韩骁脸色发白，还有心思笑。
“不是让我少说话？”
“闭嘴。”
我按住伤口，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冷。
若我们再晚回来片刻，他已经死了。
谢闻川站在几步之外，目光落在我沾血的双手上。
什么都没有说。
刺客尸身被搜了一遍。
最后从腰带暗袋里掉出一枚小小的白玉牌。
我看清上面的纹样，手上动作骤然停住。
玉牌背面只刻了一个字。
秦。
那是叔父秦仲衡的私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