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西州旧案起风
那张写着“三十万两”的残纸，经火烛一照，背面竟浮出半枚暗红官印。
谢闻川将纸移到灯下，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我认得那印。
户部拨给西州边军的军饷，每一批出京前都要由度支司加盖骑缝印，一式三份，分别留存于户部、兵部与边州。寻常百姓或许不知，可我随谢闻川查过多年旧案，对这些印记并不陌生。
这意味着，那具替明珣死去的尸体，生前确实接触过军银。
“封锁义庄。”谢闻川转身吩咐，“今日之事，不得外传。”
韩骁靠在门边，语气不冷不热：“谢大人才到西州，便要接管巡检司的地界？”
“圣上有旨，军饷案由大理寺会同西州官府彻查。”
“那便查。”韩骁看了一眼尸床，“只是秦霜序验出的东西，也该记进案卷。”
孟锦书轻轻蹙眉。
“韩大人恐怕忘了，秦姑娘如今仍是戴罪之身。她所验之物若直接入卷，往后被人抓住把柄，反倒坏了证据。”
这话听来处处替案子着想。
我却只觉得熟悉。
从前大理寺里那些人不肯用我的名字，也是这样说的。
女子验尸，有违礼法；官家夫人出入义庄，不成体统；若真闹上御前，反而会拖累谢闻川。
所以我替人找了七年真相，却从未在任何一份案卷上留下姓名。
我将薄刀擦净，淡声道：“既然我的证词不能用，便请诸位另寻仵作。”
谢闻川看向我。
“霜序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如今你的身份特殊，我不能让人借此毁掉整桩案子。”
他还是那副沉稳克制的模样。
仿佛每一个决定都有道理，每一场牺牲都只是迫不得已。
韩骁忽然把那张残纸放回托盘。
“既然如此，不妨验一验她究竟说得对不对。”
他命人取来西州军库箭册，又调出近三年军饷转运簿。
忙到入夜，尸体身上的矿泥、箭羽火漆、残纸骑缝印，竟一件件都能与我的推断对应。
最关键的是，三个月前有一批三十万两军银从京中抵达西州，却没有进入军库。
转运文书上写着途中遭匪，银车坠谷，银两尽失。
可押运军士的伤亡名册，一共只有三人。
三十万两军银，被几个山匪劫得干干净净，却只死了三名护军。
这话连孩子都未必肯信。
谢闻川看完账册，半晌没有出声。
韩骁则把册子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很简单的一句话。
我却怔了片刻。
这些年，我听惯了“再查查”“未必如此”“你身份不便”，几乎忘了，原来当一个人的判断被证据证明以后，旁人只需要承认便够了。
夜深后，我准备离开义庄。
韩骁从外头回来，随手丢给我一个布包。
里面是一双薄鹿皮手套。
“西州入秋早，义庄阴寒。你手上的裂口再深些，碰了尸水容易烂。”
我看着他：“韩大人对流犯都这么照顾？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只对有用的。”
我失笑，把手套收了。
门外忽然亮起一片火把。
甲胄声由远及近，数十名州军顷刻围住义庄。
为首校尉展开军令，厉声道：
“巡检韩骁，私扣军银、串通盐贩，证据确凿，即刻收押！”
院中顿时一静。
韩骁却连眉头都没动。
我看向谢闻川。
他接过那份军令，只扫了一眼，面色便冷下来。
军饷的线索才刚浮出水面。
查案的人，竟先成了贪银的犯人。
谢闻川将纸移到灯下，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我认得那印。
户部拨给西州边军的军饷，每一批出京前都要由度支司加盖骑缝印，一式三份，分别留存于户部、兵部与边州。寻常百姓或许不知，可我随谢闻川查过多年旧案，对这些印记并不陌生。
这意味着，那具替明珣死去的尸体，生前确实接触过军银。
“封锁义庄。”谢闻川转身吩咐，“今日之事，不得外传。”
韩骁靠在门边，语气不冷不热：“谢大人才到西州，便要接管巡检司的地界？”
“圣上有旨，军饷案由大理寺会同西州官府彻查。”
“那便查。”韩骁看了一眼尸床，“只是秦霜序验出的东西，也该记进案卷。”
孟锦书轻轻蹙眉。
“韩大人恐怕忘了，秦姑娘如今仍是戴罪之身。她所验之物若直接入卷，往后被人抓住把柄，反倒坏了证据。”
这话听来处处替案子着想。
我却只觉得熟悉。
从前大理寺里那些人不肯用我的名字，也是这样说的。
女子验尸，有违礼法；官家夫人出入义庄，不成体统；若真闹上御前，反而会拖累谢闻川。
所以我替人找了七年真相，却从未在任何一份案卷上留下姓名。
我将薄刀擦净，淡声道：“既然我的证词不能用，便请诸位另寻仵作。”
谢闻川看向我。
“霜序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如今你的身份特殊，我不能让人借此毁掉整桩案子。”
他还是那副沉稳克制的模样。
仿佛每一个决定都有道理，每一场牺牲都只是迫不得已。
韩骁忽然把那张残纸放回托盘。
“既然如此，不妨验一验她究竟说得对不对。”
他命人取来西州军库箭册，又调出近三年军饷转运簿。
忙到入夜，尸体身上的矿泥、箭羽火漆、残纸骑缝印，竟一件件都能与我的推断对应。
最关键的是，三个月前有一批三十万两军银从京中抵达西州，却没有进入军库。
转运文书上写着途中遭匪，银车坠谷，银两尽失。
可押运军士的伤亡名册，一共只有三人。
三十万两军银，被几个山匪劫得干干净净，却只死了三名护军。
这话连孩子都未必肯信。
谢闻川看完账册，半晌没有出声。
韩骁则把册子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很简单的一句话。
我却怔了片刻。
这些年，我听惯了“再查查”“未必如此”“你身份不便”，几乎忘了，原来当一个人的判断被证据证明以后，旁人只需要承认便够了。
夜深后，我准备离开义庄。
韩骁从外头回来，随手丢给我一个布包。
里面是一双薄鹿皮手套。
“西州入秋早，义庄阴寒。你手上的裂口再深些，碰了尸水容易烂。”
我看着他：“韩大人对流犯都这么照顾？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只对有用的。”
我失笑，把手套收了。
门外忽然亮起一片火把。
甲胄声由远及近，数十名州军顷刻围住义庄。
为首校尉展开军令，厉声道：
“巡检韩骁，私扣军银、串通盐贩，证据确凿，即刻收押！”
院中顿时一静。
韩骁却连眉头都没动。
我看向谢闻川。
他接过那份军令，只扫了一眼，面色便冷下来。
军饷的线索才刚浮出水面。
查案的人，竟先成了贪银的犯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