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太医署试药
腹中空得发疼，反倒让我记清了母亲最后那句话。
“既然你处处与沈家作对，往后便莫再用家中一文钱。”
她命账房停了我的月银，又收走院中大半仆役，只留下青黛陪我。她大约以为，一个从未独自过活的闺阁女子，挨上几日饿，便会低头认错。
可我早已死过一次。
比起刑台上的刀，饥饿算不得什么。
我典当了两件首饰，带着青黛搬出沈宅，在城南租下一间狭小院落。屋瓦漏雨，墙角生苔，推窗便能听见街市上的马蹄与叫卖声，却比沈家那座处处讲礼数的深宅更叫人安心。
父亲的旧账虽被盗走，我却记得其中几笔异常往来。若想查清贡药旧案，仅凭沈家女儿的身份远远不够。
我要进入太医署。
恰逢太医署新设女医房，向民间选拔通晓药理、针灸与妇人病症的女子。消息传开，京中医药世家的女儿纷纷报名。
选试设在太医署外院。
朱门深处，云板三响，数十名考生依次入内。庭中青石洗得发亮，廊下悬着成排药牌，苦涩药香混着檀香，从半垂竹帘后缓缓逸出。
负责考核的是女医官闻素秋。
她年近四十，穿一身素青官服，神色清冷，只叫人将药材、脉案与银针一一摆上案头。
前两试并不算难。
辨药、验毒、依症开方，我皆顺利答完。到了最后一试，考生需当众诊治一名预先安排的病患。
尚未轮到我，廊外忽然传来惊呼。
一名戴帷帽的贵妇被侍女扶进院中，尚未站稳便呼吸急促，双手紧紧按住颈侧。她露出的肌肤迅速泛红，腕间也浮起大片疹痕。
“夫人像是中了毒！”
“快取催吐汤来！”
几名考生围上前，有人去探脉，有人命侍女取热水，场面顿时乱作一团。
我闻到风中一缕极淡的甜香，目光落在贵妇腕间的香囊上。
那香囊绣着折枝海棠，囊口沾了少许金黄色花粉。
“不是中毒。”我拨开人群，蹲到贵妇身旁，“她碰不得金蕊藤花粉。”
一名考生冷声道：“你尚未诊脉，便敢妄下定论？”
“她脉快而不乱，唇舌未见乌青，说明并非剧毒入体。疹子先从腕间生起，而非胸腹，症结在香囊。”
我解下贵妇腕边香囊，交给侍女远远拿走，又命人打开院门通风。
贵妇呼吸仍急，喉间已经隐有肿胀。
我取出银针，刺入她手腕与颈侧数处穴位，又请药童迅速煎制清肺消肿的药汤。
有人惊声阻止：“身份未明，岂能贸然施针？若出了差错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我的手没有停。
“再耽搁半刻，她才真正性命难保。”
银针落下后，贵妇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开。待一盏药汤服下，她急促的喘息终于平稳，腕上红疹也不再扩散。
院中安静下来。
闻素秋走至我身侧，俯身查看针位，又取过那只香囊细细闻过。
“金蕊藤花粉混在安神香中，寻常人闻了无碍，体质特殊者却可能喉间闭塞。你如何知道她碰不得此物？”
“她腕上有陈年抓痕，说明从前也曾因花粉起疹。方才她一入院，手指便下意识避开香囊，想来本人早有察觉，只是发作太快，来不及说明。”
闻素秋看了我片刻，微微颔首。
选试结果当场公布，我列在首位。
旁人或羡或疑，我却只觉得肩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寸。没有沈家的门路，也没有国公府的恩典，我仍能凭自己踏进这道门。
那名贵妇被扶入内室歇息。
我收拾银针，正要随女医官离开，身后忽然传来珠帘拨动的轻响。
贵妇已摘下帷帽。
她面容苍白，却难掩眉目间的尊贵，身旁侍女皆伏身跪地，连闻素秋也俯首行礼。
“参见淑妃娘娘。”
我握着针囊的手骤然收紧。
前世那桩将我送上刑台的罪名，正是毒害淑妃。
“既然你处处与沈家作对，往后便莫再用家中一文钱。”
她命账房停了我的月银，又收走院中大半仆役，只留下青黛陪我。她大约以为，一个从未独自过活的闺阁女子，挨上几日饿，便会低头认错。
可我早已死过一次。
比起刑台上的刀，饥饿算不得什么。
我典当了两件首饰，带着青黛搬出沈宅，在城南租下一间狭小院落。屋瓦漏雨，墙角生苔，推窗便能听见街市上的马蹄与叫卖声，却比沈家那座处处讲礼数的深宅更叫人安心。
父亲的旧账虽被盗走，我却记得其中几笔异常往来。若想查清贡药旧案，仅凭沈家女儿的身份远远不够。
我要进入太医署。
恰逢太医署新设女医房，向民间选拔通晓药理、针灸与妇人病症的女子。消息传开，京中医药世家的女儿纷纷报名。
选试设在太医署外院。
朱门深处，云板三响，数十名考生依次入内。庭中青石洗得发亮，廊下悬着成排药牌，苦涩药香混着檀香，从半垂竹帘后缓缓逸出。
负责考核的是女医官闻素秋。
她年近四十，穿一身素青官服，神色清冷，只叫人将药材、脉案与银针一一摆上案头。
前两试并不算难。
辨药、验毒、依症开方，我皆顺利答完。到了最后一试，考生需当众诊治一名预先安排的病患。
尚未轮到我，廊外忽然传来惊呼。
一名戴帷帽的贵妇被侍女扶进院中，尚未站稳便呼吸急促，双手紧紧按住颈侧。她露出的肌肤迅速泛红，腕间也浮起大片疹痕。
“夫人像是中了毒！”
“快取催吐汤来！”
几名考生围上前，有人去探脉，有人命侍女取热水，场面顿时乱作一团。
我闻到风中一缕极淡的甜香，目光落在贵妇腕间的香囊上。
那香囊绣着折枝海棠，囊口沾了少许金黄色花粉。
“不是中毒。”我拨开人群，蹲到贵妇身旁，“她碰不得金蕊藤花粉。”
一名考生冷声道：“你尚未诊脉，便敢妄下定论？”
“她脉快而不乱，唇舌未见乌青，说明并非剧毒入体。疹子先从腕间生起，而非胸腹，症结在香囊。”
我解下贵妇腕边香囊，交给侍女远远拿走，又命人打开院门通风。
贵妇呼吸仍急，喉间已经隐有肿胀。
我取出银针，刺入她手腕与颈侧数处穴位，又请药童迅速煎制清肺消肿的药汤。
有人惊声阻止：“身份未明，岂能贸然施针？若出了差错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我的手没有停。
“再耽搁半刻，她才真正性命难保。”
银针落下后，贵妇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开。待一盏药汤服下，她急促的喘息终于平稳，腕上红疹也不再扩散。
院中安静下来。
闻素秋走至我身侧，俯身查看针位，又取过那只香囊细细闻过。
“金蕊藤花粉混在安神香中，寻常人闻了无碍，体质特殊者却可能喉间闭塞。你如何知道她碰不得此物？”
“她腕上有陈年抓痕，说明从前也曾因花粉起疹。方才她一入院，手指便下意识避开香囊，想来本人早有察觉，只是发作太快，来不及说明。”
闻素秋看了我片刻，微微颔首。
选试结果当场公布，我列在首位。
旁人或羡或疑，我却只觉得肩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寸。没有沈家的门路，也没有国公府的恩典，我仍能凭自己踏进这道门。
那名贵妇被扶入内室歇息。
我收拾银针，正要随女医官离开，身后忽然传来珠帘拨动的轻响。
贵妇已摘下帷帽。
她面容苍白，却难掩眉目间的尊贵，身旁侍女皆伏身跪地，连闻素秋也俯首行礼。
“参见淑妃娘娘。”
我握着针囊的手骤然收紧。
前世那桩将我送上刑台的罪名，正是毒害淑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