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被窃的药方

御风楼主 1416字 2026-09-09 16:01:36
那张本该锁在我旧书匣里的止血方,竟堂而皇之挂在沈家药铺的正堂。

纸上字迹出自我手,连边角那点被药汁洇开的淡黄痕迹都分毫不差。只是落款处添了兄长沈元礼的私印,仿佛这张方子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。

我站在门外看了片刻,抬手掀开厚重的毡帘。

药铺里生意极好,伙计们抱着药箱来回穿行,柜台上摞满封好的伤药。兄长一身簇新锦袍,正在陪两名军需官饮茶,言笑从容,与先前沈家药仓被封后的愁容判若两人。

他见到我,笑意略淡,却仍起身相迎。

“妹妹如今进了太医署,果然越发忙碌,许久不曾归家。今日怎么得空过来?”

我没有接他的话,只将柜上那包伤药拆开,倒出些许粉末置于掌心。

药粉色泽偏暗,闻起来也少了一味辛苦。

“紫苏根没有以盐水浸足两个时辰,乌骨藤也少了一遍蒸制。这样的药敷在伤口上,轻则高热,重则血毒入脉。”

兄长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。

“不过是外用伤药,哪里需要那么繁琐?边军催得紧,若每一味药都照你写的旧法慢慢炮制,半月也交不出货。”

“正因用于刀伤,才不能省去解毒之法。”

我抬眼看向他:“这张药方是从我房中偷来的?”

一旁伙计纷纷低下头。那两名军需官交换了眼色,显然不愿掺和沈家的家事。

兄长放下茶盏,语气依旧温和,却隐隐透出不耐。

“什么叫偷?你我同出一门,父亲留下的药理本就该由沈家共用。何况你一个姑娘,如今进了太医署,难道还要同自家兄长计较一张方子?”

“方子可以共用,错处却不能共担。立即停工,把已经送出的药尽数追回。”

“绝无可能。”

兄长断然拒绝,声量不高,却足以让满堂人听得清楚。

“沈家刚失了药仓,又被里正封存大半存货,好不容易才得来这笔边军生意。定金已经收下,药也运出了三批,如今追回,赔上的不仅是银钱,还有沈家的名声。”

母亲的声音从内堂传来:“元礼说得不错。”

她拨开珠帘走出,衣饰不如往日鲜亮,望向我的目光却仍带着责备。

“你哥哥辛苦奔走多日,才替家里谋来这条生路。你不肯帮忙便罢了,何苦一回来就说这些晦气话?”

“我说的不是晦气话,是药理。”

“药理也要讲人情。”母亲压低嗓音,“边军要的是能止血的药,又不是宫中贵人用的灵丹。少几道炮制,未必真会出事。你哥哥若立下这份功劳,将来进了军药署,你在太医署也能多一层照应。”

她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我指出药有问题,反倒是在毁兄长的前程。

我将掌心药粉放回纸上,慢慢包好。

“母亲可愿将方才所言写下来,按上指印?”

她眉头一跳:“你又想做什么?”

“既然你们认定这药无碍,不妨立字为证。若边军用药后出了人命,由谁采买、谁炮制、谁擅改药方,皆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
药铺里霎时安静。

兄长盯着我,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阴冷。

“沈若蘅,你就如此盼着沈家出事?”

“我只盼你们停手。”

我将原方从墙上取下,提笔在空白处写明此方未经我许可擅自删改,现有成药不可使用,又请在场两名军需官作证。

兄长猛然按住纸页。

“这是沈家的生意,轮不到你置喙。”

“药方是我的,出事后却未必只查沈家。”

我抽回纸张,折好收进袖中:“兄长若执意交货,我拦不住。但今日所见所言,我会尽数记入太医署备案。”

母亲气得面色发白,指着门外让我滚。我没有再争辩,转身离开药铺。

秋风卷过长街,檐下药旗被吹得猎猎作响。我回到女医房后,立即将隐患呈报闻素秋,又托人向军药署送去示警文书。

可沈家有二叔在外周旋,那封文书被扣了整整三日。

第三日深夜,一匹快马踏碎京城的静谧。驿卒满身尘土,直奔军药署,急报送入宫门。

边军三十七名伤卒用药后高热抽搐,两人毒入肺腑,已经断了气。

而那批药箱上,每一只都盖着我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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