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灰烬藏贡药
火场余烬尚带着热气，焦黑梁木不时发出细碎爆响，浓烟贴着屋脊缓缓散去。
我将那截赤茎乌参握在帕中，指尖被余温烫得发疼，却没有松手。
二叔见我久蹲不起，快步赶来，目光落在帕中药材上，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这不过是一截烧坏的药根，有什么可看的？”
他伸手欲拿，我侧身避开。
“赤茎乌参生于北地寒谷，茎皮有银线，根部遇火后会散出微甜气味。京中只有宫中药圃与成国公府名下的两处药庄种植。”
二叔眼底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你一个闺阁女子，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？”
“父亲留下的药经里写得清楚。”
我抬头看向他：“沈家已有八年不得经手贡药，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自家仓中？”
四周搬运残物的伙计渐渐停下动作。母亲也闻声走近，听清我的话后，先是看了二叔一眼，继而低声斥我：“休要在此胡乱攀扯。昨夜失火已够晦气，你还嫌家中不够乱吗？”
“正因失火，才更该查清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兄长拨开人群，眉间带着疲惫，“药仓里每日进出成百上千种药材，偶尔混入一两株不足为奇。若为此惊动官府，沈家还要不要做生意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寻常药材混入也就罢了，可私藏贡药，一旦查出便是大罪。哥哥既说问心无愧，为何怕官府来验？”
沈元礼唇边的温和淡了些。
“妹妹，你刚得罪国公府，转眼家中药仓便起火。此事尚未查明，你反倒急着把罪名往自家人身上引，究竟存的什么心思？”
这一句话落下，旁人的目光顿时变了。
母亲像是忽然抓住了缘由，厉声道：“不错！定是你昨日烧了国公府的拜帖，惹恼贵人，才招来这场祸事。如今你还要报官，是想叫沈家彻底没有活路吗？”
“若当真是国公府纵火，岂不是更该报官？”
母亲被问得一噎，随即扬手欲打。
我没有退，只平静望着她：“母亲若要动手，便当着所有伙计的面打。只是今日这一截贡药若被毁了，来日官府查到沈家，谁碰过它，谁便有销毁罪证之嫌。”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二叔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若蘅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“请里正前来封存药仓，查明失火缘由，也查清这些药材从何而来。”
“不成！”二叔断然喝道。
他拒绝得太快，连母亲都怔了一下。
我心中的疑云越发沉重。
父亲当年因贡药获罪，如今同样受管制的药材再次出现在沈家仓中。若说二者全无关联，未免太过巧合。
我没有继续争执，趁众人查看损失，命贴身丫鬟青黛从后门出去，请来里正。
待二叔反应过来，里正已带着两名乡役站在门前。
“沈家药仓失火，又发现来历不明的贡药，此事干系不小。”里正看过乌参后，神色凝重，“在查清之前，仓中残物一概不得挪动。”
乡役取出封条，贴上药仓门扇。
二叔盯着我，目光森冷：“好，好得很。沈家养了十七年的姑娘，如今倒学会请外人来查自家的门了。”
我将帕子交给里正保存。
“门中若无污秽，便不怕外人推开。”
药仓被封，家中气氛也彻底冷了下来。
母亲不许我进正厅用饭，兄长见到我亦不再说话。二叔则连夜召集几名掌柜，不知商议了什么，直至更深才散。
我回到自己院中，刚推开房门，便察觉出不对。
妆台抽屉半敞，箱笼里的衣物被翻得凌乱不堪，书架上的药经也散落一地。屋中没有丢银钱，连那支母亲给我的旧玉簪都还在。
我快步走到床边，掀开褥子。
藏在夹层中的木匣已经被人打开。
父亲留下的半本药账，不见了。
我盯着空空如也的匣子，许久没有出声。窗外风声穿廊而过，吹得灯焰忽明忽暗。
那本账册记着父亲获罪前数年的药材往来。
有人烧了药仓，又趁乱偷走旧账。
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一场火。
而是八年前那桩本该随父亲一同埋进黄土的旧案，再次见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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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将那截赤茎乌参握在帕中，指尖被余温烫得发疼，却没有松手。
二叔见我久蹲不起，快步赶来，目光落在帕中药材上，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这不过是一截烧坏的药根，有什么可看的？”
他伸手欲拿，我侧身避开。
“赤茎乌参生于北地寒谷，茎皮有银线，根部遇火后会散出微甜气味。京中只有宫中药圃与成国公府名下的两处药庄种植。”
二叔眼底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你一个闺阁女子，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？”
“父亲留下的药经里写得清楚。”
我抬头看向他：“沈家已有八年不得经手贡药，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自家仓中？”
四周搬运残物的伙计渐渐停下动作。母亲也闻声走近，听清我的话后，先是看了二叔一眼，继而低声斥我：“休要在此胡乱攀扯。昨夜失火已够晦气，你还嫌家中不够乱吗？”
“正因失火，才更该查清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兄长拨开人群，眉间带着疲惫，“药仓里每日进出成百上千种药材，偶尔混入一两株不足为奇。若为此惊动官府，沈家还要不要做生意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寻常药材混入也就罢了，可私藏贡药，一旦查出便是大罪。哥哥既说问心无愧，为何怕官府来验？”
沈元礼唇边的温和淡了些。
“妹妹，你刚得罪国公府，转眼家中药仓便起火。此事尚未查明，你反倒急着把罪名往自家人身上引，究竟存的什么心思？”
这一句话落下，旁人的目光顿时变了。
母亲像是忽然抓住了缘由，厉声道：“不错！定是你昨日烧了国公府的拜帖，惹恼贵人，才招来这场祸事。如今你还要报官，是想叫沈家彻底没有活路吗？”
“若当真是国公府纵火，岂不是更该报官？”
母亲被问得一噎，随即扬手欲打。
我没有退，只平静望着她：“母亲若要动手，便当着所有伙计的面打。只是今日这一截贡药若被毁了，来日官府查到沈家，谁碰过它，谁便有销毁罪证之嫌。”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二叔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若蘅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“请里正前来封存药仓，查明失火缘由，也查清这些药材从何而来。”
“不成！”二叔断然喝道。
他拒绝得太快，连母亲都怔了一下。
我心中的疑云越发沉重。
父亲当年因贡药获罪，如今同样受管制的药材再次出现在沈家仓中。若说二者全无关联，未免太过巧合。
我没有继续争执，趁众人查看损失，命贴身丫鬟青黛从后门出去，请来里正。
待二叔反应过来，里正已带着两名乡役站在门前。
“沈家药仓失火，又发现来历不明的贡药，此事干系不小。”里正看过乌参后，神色凝重，“在查清之前，仓中残物一概不得挪动。”
乡役取出封条，贴上药仓门扇。
二叔盯着我，目光森冷：“好，好得很。沈家养了十七年的姑娘，如今倒学会请外人来查自家的门了。”
我将帕子交给里正保存。
“门中若无污秽，便不怕外人推开。”
药仓被封，家中气氛也彻底冷了下来。
母亲不许我进正厅用饭，兄长见到我亦不再说话。二叔则连夜召集几名掌柜，不知商议了什么，直至更深才散。
我回到自己院中，刚推开房门，便察觉出不对。
妆台抽屉半敞，箱笼里的衣物被翻得凌乱不堪，书架上的药经也散落一地。屋中没有丢银钱，连那支母亲给我的旧玉簪都还在。
我快步走到床边，掀开褥子。
藏在夹层中的木匣已经被人打开。
父亲留下的半本药账，不见了。
我盯着空空如也的匣子，许久没有出声。窗外风声穿廊而过，吹得灯焰忽明忽暗。
那本账册记着父亲获罪前数年的药材往来。
有人烧了药仓，又趁乱偷走旧账。
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一场火。
而是八年前那桩本该随父亲一同埋进黄土的旧案，再次见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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