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火中留下半页账
火起的梆子声从东院一路敲到灵堂，惊得满府灯火齐亮。
“走水了！账房走水了！”
我从榻上猛然坐起，袖中那张旧货单仿佛一下变得灼手。
昨夜才翻过的账，今夜便着火。
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。
我披衣冲出灵堂，东院已经烧红了半边天。秋夜风紧，火舌沿着木梁翻卷，纸页被热浪托上半空，化作带火的黑蝶纷纷落下。
下人拎着水桶来回奔走，场面乱成一团。
青芷一把抓住我：“姑娘，里面不能进！”
“那册军需账还在。”
“账哪有命要紧！”
可它关系着父亲到底是清白，还是当真卷进了这桩案子。
我扯开她的手，用湿帕掩住口鼻，趁梁柱尚未倒塌冲进侧门。
屋里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记忆中的木架已经烧起来，我伏低身子摸到昨日那一排，账册大半被火吞了。我用衣袖裹住手，从火中硬生生扯出残存的一本。
头顶木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我来不及细看，只撕下尚未烧透的半页塞进怀里，转身便往外跑。
刚跨出门槛，身后轰然一声。
整架房梁砸了下来。
热浪扑在背上，我踉跄几步，被人从暗处猛地拽进墙角。
谢珩披着黑色外袍，脸色比灵堂里的死人还难看。
“你疯了？”
他本不该出现，却还是来了。
我咳得眼前发黑，扶着墙才站稳：“我若不进去，账就全没了。”
谢珩盯着我，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。
“账没了可以再查。”
“人没了呢？”
我怔了怔。
他似乎也意识到语气太重，沉默片刻，将我带回偏僻的灵堂后门。
进屋后，我取出那张半焦的纸。
纸角烧得卷曲发黑，剩下的字却还能辨认。
柳氏娘家经营的广源号，连续三年经手北地药材转运。
银钱数目比正常市价低了近四成。
“劣药。”我低声道，“若用足年份、足分量的药材，绝不可能是这个价。”
谢珩看了许久。
“所以柳家至少参与过换药。”
这与我们昨夜的怀疑终于接上了。
可就在翌日清晨，周伯被青芷秘密带进了府。
他是跟了父亲二十余年的老药师，也是如今苏家少数还能信的人。
我将那半张账页与货单一并递给他。
周伯只看了一眼苏父的私印，脸色便变了。
他将纸拿到窗边，对着晨光细细查看，又用指甲轻刮印泥边缘。
半晌，他缓缓摇头。
“小姐，这不是老爷生前盖的。”
我心头一震：“印是真的。”
“印是真的，时候却不对。”
周伯指着印泥发暗的边缘。
“老爷最后半年换过印泥，旧泥里掺朱砂，新泥里添了丹胶，颜色不一样。这一枚用的是新泥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可这批新泥送到苏家那日……”
周伯抬起头。
窗外晨光穿过纸窗，落在他苍老的脸上。
“老爷已经下葬七日了。”
我望着纸上那枚鲜红私印，只觉遍体生寒。
有人不仅杀了父亲。
还在他死后拿走他的印，将所有脏账，一笔一笔盖到了死人身上。
“走水了！账房走水了！”
我从榻上猛然坐起，袖中那张旧货单仿佛一下变得灼手。
昨夜才翻过的账，今夜便着火。
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。
我披衣冲出灵堂，东院已经烧红了半边天。秋夜风紧，火舌沿着木梁翻卷，纸页被热浪托上半空，化作带火的黑蝶纷纷落下。
下人拎着水桶来回奔走，场面乱成一团。
青芷一把抓住我：“姑娘，里面不能进！”
“那册军需账还在。”
“账哪有命要紧！”
可它关系着父亲到底是清白，还是当真卷进了这桩案子。
我扯开她的手，用湿帕掩住口鼻，趁梁柱尚未倒塌冲进侧门。
屋里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记忆中的木架已经烧起来，我伏低身子摸到昨日那一排，账册大半被火吞了。我用衣袖裹住手，从火中硬生生扯出残存的一本。
头顶木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我来不及细看，只撕下尚未烧透的半页塞进怀里，转身便往外跑。
刚跨出门槛，身后轰然一声。
整架房梁砸了下来。
热浪扑在背上，我踉跄几步，被人从暗处猛地拽进墙角。
谢珩披着黑色外袍，脸色比灵堂里的死人还难看。
“你疯了？”
他本不该出现，却还是来了。
我咳得眼前发黑，扶着墙才站稳：“我若不进去，账就全没了。”
谢珩盯着我，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。
“账没了可以再查。”
“人没了呢？”
我怔了怔。
他似乎也意识到语气太重，沉默片刻，将我带回偏僻的灵堂后门。
进屋后，我取出那张半焦的纸。
纸角烧得卷曲发黑，剩下的字却还能辨认。
柳氏娘家经营的广源号，连续三年经手北地药材转运。
银钱数目比正常市价低了近四成。
“劣药。”我低声道，“若用足年份、足分量的药材，绝不可能是这个价。”
谢珩看了许久。
“所以柳家至少参与过换药。”
这与我们昨夜的怀疑终于接上了。
可就在翌日清晨，周伯被青芷秘密带进了府。
他是跟了父亲二十余年的老药师，也是如今苏家少数还能信的人。
我将那半张账页与货单一并递给他。
周伯只看了一眼苏父的私印，脸色便变了。
他将纸拿到窗边，对着晨光细细查看，又用指甲轻刮印泥边缘。
半晌，他缓缓摇头。
“小姐，这不是老爷生前盖的。”
我心头一震：“印是真的。”
“印是真的，时候却不对。”
周伯指着印泥发暗的边缘。
“老爷最后半年换过印泥，旧泥里掺朱砂，新泥里添了丹胶，颜色不一样。这一枚用的是新泥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可这批新泥送到苏家那日……”
周伯抬起头。
窗外晨光穿过纸窗，落在他苍老的脸上。
“老爷已经下葬七日了。”
我望着纸上那枚鲜红私印，只觉遍体生寒。
有人不仅杀了父亲。
还在他死后拿走他的印，将所有脏账，一笔一笔盖到了死人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