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灵堂藏杀机

“你若再把银针往前送半寸，我这条命便真要交代在你手里了。”

谢珩靠在棺中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偏还有心思挖苦我。

我收回银针，冷眼看他：“世子放心，你如今这条命金贵得很。在我查清苏家为何会出现在这桩案子里之前，你便是想死，我也未必答应。”

他眉梢微动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昨夜之后，我们算是结了一桩极不牢靠的盟约。

他要查是谁在侯府对他下毒，我要查父亲之死与那批边军药材究竟有何关联。彼此都留着疑心，却又都离不开对方。

白日里，谢珩仍是尸身冰冷的亡世子。

入夜后，我替他施针逼毒，再借守灵之名遮掩一切。

第二夜，我却从香炉里闻出了不对。

灵前燃的是檀香，香气本该沉静醇和，可这几支香里混着一丝辛苦，极淡，若不是我自小在药铺长大，几乎辨不出来。

我掐灭香头，将灰拨进瓷碟。

谢珩靠在棺壁上看我：“有毒？”

“未必致命，却会让你体内余毒反复。日日添上一点，纵使你醒了，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
话落，灵堂里一时寂静。

有人不是以为谢珩死了。

有人是在确认，他究竟死透没有。

我与谢珩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一个意思。

这人就在侯府。

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我吹熄手边烛火，谢珩重新躺回棺中。灵堂里只有两盏长明灯还亮着，幽黄光影映着满堂纸幡，风一吹，影子便在墙上无声摇晃。

脚步越来越近。

青芷守在偏门，来不及退回来。我若还站在棺边，必然会被撞个正着。

谢珩低声道：“进来。”

我瞪了他一眼。

“除非苏姑娘想明日便让全府知道我活着。”

门外木栓已被人轻轻拨动。

我咬牙提起裙摆，翻身进了棺材。

乌木棺原本就只容一人，我侧身挤进去，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谢珩身前。他身上冷得厉害，却仍有一点极浅的呼吸落在我额角。

棺盖被我推回原位，只留一道窄缝。

下一瞬，门开了。

来人脚步很轻，在灵前停了许久，似乎先看香，再看棺。

我屏住呼吸。

谢珩的手搭在我腰侧，隔着层层衣料扶住我，免得我碰响棺壁。

外面的人忽然低低开口。

“都凉了七日，还能出什么岔子。”

另一个声音从门边传来：“夫人也是谨慎。只要明日顺利起灵，再过三日，二公子承爵之事便能递上去了。”

我的目光骤然一凝。

二公子。

谢承泽。

柳氏唯一的亲生儿子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门重新合上。

我等了片刻，才推开棺盖坐起身。棺中实在逼仄，我的发簪不知何时勾住谢珩衣襟，稍一动作，便扯得两人又靠近几分。

谢珩垂眼看了一眼。

“苏姑娘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手可以松了。”

我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攥着他的衣襟。

我面无表情地松手，翻出棺材。

“二公子要承爵，这还不够？”

“太够了。”谢珩撑着棺沿坐起，“正因为太顺，反倒不对。”

我回头。

他抬手捻灭最后一截毒香，火星在指腹前倏然熄下。

“若谢承泽真有本事把我逼到今日，我早死在北地了，何必等到回京。”

长明灯重新燃起。

昏黄灯影里，他的神色比夜色更沉。

“真正要我死的人，还没有露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