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棺中人未死
灵堂里的长明灯，入夜后无端灭了三回。
第三回灯芯熄下去，青烟细细缠上白幡，我隔着满堂惨白的孝幔，看向正中那具乌木棺椁。
棺中躺着的，是我今日刚拜过天地的夫君。
镇北侯世子，谢珩。
也是个已经“死”了七日的人。
三日前，镇北侯府派人到苏家，说昔年婚约不能因世子亡故便作废。父亲尸骨未寒，苏家又因边军药材一案被查封大半产业，我这个苏家独女，便成了人人都能推搡一把的孤女。
侯府要我嫁，我便嫁了。
花轿进门，没有喜乐，没有红绸，只有纸钱随着秋风卷过青石长阶。拜堂用的是谢珩的牌位，合卺酒摆在灵前，满府宾客看我的眼神，或怜悯，或讥诮。
柳氏坐在主位，腕间佛珠缓缓转了一圈，语气温和得滴水不漏。
“绾宁，既入了谢家门，便是谢家妇。世子虽去了，你也不必忧心，往后衣食起居，自有侯府照看。只是苏家如今风雨飘摇，你一个年轻女子握着那么多铺面田契，难免招人惦记，不如暂交府中代为打理。”
她说的是照看，伸手要的却是我苏家最后一点家底。
我低头抚平袖角，只道：“母亲慈爱，只是父亲生前交代过，苏家产业只由苏氏血脉掌管。如今孝期未过，我不敢违逆亡父遗命。”
柳氏捻佛珠的手顿了一瞬。
很快，她又笑了。
“倒是个孝顺孩子。”
这一笑，让我更加确定，镇北侯府请我来，绝不只是为了全一桩旧婚约。
夜深后，宾客散尽。
青芷替我关上灵堂的门，小脸白得厉害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姑娘，奴婢总觉得这地方阴森。世子都停灵七日了，侯府还非要您独自守这一夜，哪有这样的规矩？”
“正因为没有这样的规矩，才更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我将一盏烛灯提到棺前。
父亲经营药行二十余年，我自幼跟着他识药辨毒，也见过不少死人。白日里隔得远，只觉得谢珩面色苍白，此刻靠近了，才察觉几处异样。
七日停灵，他尸身竟没有半点腐败气息。
指甲也并非死灰色。
更奇怪的是，他唇边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紫，像中了某种闭脉之毒。
我伸手探向他颈侧。
指腹还未触到皮肤，腕间骤然一紧。
一只冰凉的手从棺中探出，牢牢扣住了我。
青芷倒吸一口冷气，我反手拔下发间银簪，毫不犹豫朝那人咽喉刺去。
棺中人猛地睁眼。
烛影晃过，那双眼并无死人该有的浑浊，反而清醒得惊人。
他侧首避过簪尖，掌心仍扣着我的腕骨，嗓音因久未开口而显得低哑。
“新婚之夜便要谋杀亲夫，苏姑娘这脾气，与传闻中不大一样。”
我盯着他，手上力道丝毫未松。
“世子若当真是鬼，我自然刺不死。”
“若是人，那便更该解释解释，为何诈死骗婚。”
谢珩看了我片刻，竟轻轻笑了一声，只是那笑意极淡，很快便被一阵压抑的咳嗽截断。
他的脉息果然极弱，却仍在。
“我不是诈死。”他松开我的手，“是有人要我死。”
我目光落在他唇色上：“闭脉散？”
“你认得？”
“药性相似，却不全是。此毒能令人脉息若绝，若再辅以寒药，寻常太医确实可能误判。”
谢珩眼底终于多了一分审视。
灵堂外风声掠过，檐下铜铃轻响。
他沉默片刻，从枕下摸出一小包药渣，递到我面前。
“既然苏姑娘懂药，不妨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，只闻了一下，指尖便僵住。
熟悉的甘苦气息从药渣里透出来。
是苏家最常用的炮制法。
谢珩看着我，声音很轻。
“让我变成这副模样的药，出自你们苏家。”
烛火猛地一晃。
这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我嫁进镇北侯府，或许从来不是偶然。
第三回灯芯熄下去，青烟细细缠上白幡，我隔着满堂惨白的孝幔，看向正中那具乌木棺椁。
棺中躺着的，是我今日刚拜过天地的夫君。
镇北侯世子，谢珩。
也是个已经“死”了七日的人。
三日前，镇北侯府派人到苏家，说昔年婚约不能因世子亡故便作废。父亲尸骨未寒，苏家又因边军药材一案被查封大半产业，我这个苏家独女，便成了人人都能推搡一把的孤女。
侯府要我嫁，我便嫁了。
花轿进门，没有喜乐，没有红绸，只有纸钱随着秋风卷过青石长阶。拜堂用的是谢珩的牌位，合卺酒摆在灵前，满府宾客看我的眼神，或怜悯，或讥诮。
柳氏坐在主位，腕间佛珠缓缓转了一圈，语气温和得滴水不漏。
“绾宁，既入了谢家门，便是谢家妇。世子虽去了，你也不必忧心，往后衣食起居，自有侯府照看。只是苏家如今风雨飘摇，你一个年轻女子握着那么多铺面田契，难免招人惦记，不如暂交府中代为打理。”
她说的是照看，伸手要的却是我苏家最后一点家底。
我低头抚平袖角，只道：“母亲慈爱，只是父亲生前交代过，苏家产业只由苏氏血脉掌管。如今孝期未过，我不敢违逆亡父遗命。”
柳氏捻佛珠的手顿了一瞬。
很快，她又笑了。
“倒是个孝顺孩子。”
这一笑，让我更加确定，镇北侯府请我来，绝不只是为了全一桩旧婚约。
夜深后，宾客散尽。
青芷替我关上灵堂的门，小脸白得厉害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姑娘，奴婢总觉得这地方阴森。世子都停灵七日了，侯府还非要您独自守这一夜，哪有这样的规矩？”
“正因为没有这样的规矩，才更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我将一盏烛灯提到棺前。
父亲经营药行二十余年，我自幼跟着他识药辨毒，也见过不少死人。白日里隔得远，只觉得谢珩面色苍白，此刻靠近了，才察觉几处异样。
七日停灵，他尸身竟没有半点腐败气息。
指甲也并非死灰色。
更奇怪的是，他唇边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紫，像中了某种闭脉之毒。
我伸手探向他颈侧。
指腹还未触到皮肤，腕间骤然一紧。
一只冰凉的手从棺中探出，牢牢扣住了我。
青芷倒吸一口冷气，我反手拔下发间银簪，毫不犹豫朝那人咽喉刺去。
棺中人猛地睁眼。
烛影晃过，那双眼并无死人该有的浑浊，反而清醒得惊人。
他侧首避过簪尖，掌心仍扣着我的腕骨，嗓音因久未开口而显得低哑。
“新婚之夜便要谋杀亲夫，苏姑娘这脾气，与传闻中不大一样。”
我盯着他，手上力道丝毫未松。
“世子若当真是鬼，我自然刺不死。”
“若是人，那便更该解释解释，为何诈死骗婚。”
谢珩看了我片刻，竟轻轻笑了一声，只是那笑意极淡，很快便被一阵压抑的咳嗽截断。
他的脉息果然极弱，却仍在。
“我不是诈死。”他松开我的手，“是有人要我死。”
我目光落在他唇色上：“闭脉散？”
“你认得？”
“药性相似，却不全是。此毒能令人脉息若绝，若再辅以寒药，寻常太医确实可能误判。”
谢珩眼底终于多了一分审视。
灵堂外风声掠过，檐下铜铃轻响。
他沉默片刻，从枕下摸出一小包药渣，递到我面前。
“既然苏姑娘懂药，不妨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，只闻了一下，指尖便僵住。
熟悉的甘苦气息从药渣里透出来。
是苏家最常用的炮制法。
谢珩看着我，声音很轻。
“让我变成这副模样的药，出自你们苏家。”
烛火猛地一晃。
这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我嫁进镇北侯府，或许从来不是偶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