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请君入局

糖果丸子 1346字 2026-09-09 15:51:38
仓门落闩的一声重响传遍空旷院落,裴承钧回过头,笑着对我道:“明瑶,今日之后,我们夫妻便别再闹了。”

我看着他脸上的笑,忽然想起从前他也曾这样温声同我说话。

只是如今再听,已经没有半分波澜。

院中站着七八名“军吏”,为首的正是前几日送文书的人。桌上摆着交割册、印泥和一枚仿得极真的军印,若不是早知有诈,寻常商户确实很难看出破绽。

那人验过药箱,便将一份文书推给我。

“陆家供药无误,军药契留下,待此批军需结清后,自会归还。”

我没有伸手。

“契书可以留,但总得有人为此负责。若军药契在你们手中出了岔子,我找谁?”

那人看向裴承钧。

裴承钧立刻道:“我替你担保。”

“口说无凭。”

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附契。

“既然夫君愿替军中经手,便请在这里签字画押。写明军药契由你亲自接收,日后若有遗失、转卖、冒用,皆由你承担。”

裴承钧微微皱眉。

顾氏今日没有来,想必是怕露面太多惹人怀疑。

那假军吏催道:“不过一道交割,何必磨蹭?”

我故意收起契书:“若连这点凭据都不肯留,今日便不交了。”

裴承钧终于急了。

“我签。”

他拿过笔,在附契最下方写下姓名,又蘸了印泥,按下自己的私印。

我盯着那个印记彻底落稳,心里悬了数日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松开。

证据有了。

我这才把军药契从匣中取出,慢慢放到桌上。

裴承钧的目光几乎黏在那几页纸上。

他刚要伸手,仓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
不是三五个人。

而是一队真正披甲执械的军士。

院中几名假军吏脸色瞬间变了。

下一刻,仓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
卫长策穿着军药司官服迈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主事与十余名军卒,目光先落在那枚假军印上,随后扫向桌边众人。

“本官竟不知,军药司何时在城西多设了一处衙门。”

满院死寂。

裴承钧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净。

那名假军吏转身便想跑,却被军士当场按倒。

卫长策走到桌前,拿起所谓的征调令,只扫一眼便放下。

“伪造军中文书,私刻官印,冒充军吏征调军需。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
裴承钧终于回过神。

“卫大人,此事与我无关!我也是受人蒙骗,我以为他们当真是军药司的人!”

我没有说话,只将他方才亲笔签下的附契推到卫长策面前。

“这是裴公子刚刚画押的。”

卫长策展开看完,眉梢微冷。

裴承钧脸色骤变。

“我只是替我夫人担保,并不知道军令是假的!”

“是吗?”

我又取出那封最初送来的假文书,以及近几日青杏暗中记录的往来名单。

更巧的是,被按在地上的假军吏早已吓破了胆。

军士一问,他便什么都招了。

“是裴公子给的银子!官印也是他找人刻的!他说只是吓唬自家夫人,拿到契书便行,不会真出事!”

裴承钧猛地踹向他:“胡说!”

还未碰到人,便被军士制住。

他挣扎着看向我,眼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惊慌。

“明瑶,我们是夫妻!我不过想把契书拿回来替家里经营,怎能算骗你?”

我听完,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张已经有些旧的婚前财契。

“夫妻?”

我将纸展开。

“成亲前,你们怕我图谋裴家产业,亲手写下各自祖业、互不染指。如今我的产业有了价值,你又说夫妻之间不该分彼此。”

我看着他一寸寸惨白下去的脸,心中竟没有想象中的快意。

“裴承钧,这规矩不是我定的。”

“是你们教我的。”

卫长策抬手,军士立刻将涉事众人押走。

裴承钧被带出仓门前,还一直回头看我。

那目光里有怨,有惧,也有一种直到此刻才生出的后悔。

可惜都太迟了。

这一次,他失去的不只是军药契。

靖安伯府苦苦维持多年的体面,也随着那枚假官印,一并裂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