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他先怀疑我

电梯门“叮”一声打开，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里，只有一个男人站在白色越野车旁等我。

陌生邮件的发送人约我在这里见面。

唐苒原本坚决不同意我来，最后拗不过，只能停在出口附近，并要求我十五分钟报一次平安。

男人穿一件黑色夹克，身形很高，没打领带，也没有工程顾问惯常那种客气的寒暄。

“苏明澜？”

“是。”

他抬手看了眼表：“陆廷洲。”

这个名字我听过。

三年前，远辰有个项目被外部审查卡了近两个月，据说就是因为一个鉴定工程师坚持说材料检测流程有问题。

后来那个人从原设计院离职。

业内有人说他原则性强，也有人说他不懂人情世故。

原来就是他。

我没有绕弯子：“邮件是你发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怎么会有远辰的文件校验码？”

他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拉开车门，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袋。

“先确认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陆廷洲看着我，目光冷静得近乎审视。

“我到现在也不能确定，你是被陷害，还是参与造假后被丈夫推出去顶雷。”

我呼吸一滞。

一路过来，我设想过很多种开场。

唯独没想过，他会把我当嫌疑人。

“既然怀疑我，为什么约我？”

“因为事故图纸上的签章属于你。”

他神色没有半点变化，“如果你是知情人，我需要知道你知道多少；如果你确实不知情，我也需要弄清是谁在借你的资格做事。”

我盯着他，心口那股火几乎压不住。

“陆先生，你找人的方式一直这么讨厌吗？”

“看对象。”

“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我转身。

“六月十七日四点十二分那份图，不是原始版本。”

脚步停住。

陆廷洲把文件袋放到车前盖上，推到我面前。

“事故前三个月，我拿到过同一项目的一份送审备份。”

里面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结构变更图。

我一眼就看出了差别。

梁柱尺寸一致，节点做法一致，甚至标注的位置都没变。

唯独材料等级不同。

事故版本里，某些关键构件的钢材等级被降了一级。

我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
“这种调整不可能由技术负责人单独决定。”
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

“那你还怀疑我？”

“专业上，我只相信证据。”

他说这句话时没有故意挑衅，平静得理所当然。

奇怪的是，我心里的怒意反而慢慢退下去一些。

过去几天，所有人都在对我说——

你放心。

公司会处理。

不会有事。

我相信你。

只有陆廷洲从一开始就把最难听的可能摊在桌面上。

他不哄我。

也不替我定罪。

“事故现场还能进去吗？”我问。

“有外围检测许可。”

“我要看材料。”

陆廷洲看了我两秒：“现在？”

“你不是要证据？”

半小时后，我们站在地下车库封锁区域外。

潮湿的混凝土气味混着灰尘扑过来，警戒灯把四周照得发白。

我蹲在一处破损构件旁，手电光扫过裸露钢筋。

陆廷洲戴上手套，用工具刮掉表面的泥浆和锈迹。

我们靠得很近。

近到我能看清他垂眼时睫毛落下的阴影，也能闻到他衣领间很淡的消毒水气息。

我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他没察觉，或者察觉了也没在意。

“灯。”

我把手电递过去。

他的手指擦过我的指节，只是一瞬，很快分开。

“看这里。”

钢筋侧面露出一小段批次码。

陆廷洲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变了。

我心里一沉：“有问题？”

他用纸巾擦得更干净，又核对了一遍。

“这批钢材的供应记录，我见过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陆廷洲抬头看我。

“意思是，这根钢筋根本不该出现在这栋楼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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