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铁链入衙

怪盗娃哈哈 1343字 2026-08-28 18:07:51
手腕上的铁链比我预想得更冷。

我被带进府衙偏堂后,差役并未将我下狱,只锁了一只手,算是给巡按御史案下涉案商户最后几分体面。

可铁环扣上手腕的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温弘业十岁那年落水。

是我跳下河把他拖上来的。

后来我高烧两日,他醒来后抱着我的胳膊哭,说以后一定听姐姐的话。

如今,他的口供正摆在我面前。

“长姐自十五岁起掌管家中粮务,印信、账册、船票皆由她收存。我虽偶尔随父亲查账,却从未擅动其物。”

字字谨慎。

每一句都没说我有罪。

却每一句,都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。

裴肃川坐在案后翻阅口供:“温姑娘有什么要说?”

“他说的是实话。”

旁边书记官笔尖一停。

裴肃川也抬起眼。

我继续道:“过去九年,温家的确是我在管。正因为如此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,三千六百石粮绝不可能无声无息从临河总仓消失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粮不是银票,藏不进袖子。”

我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河运图。

“三千六百石,至少要十二条中型粮船。装船需要脚夫,离港需要船引,过三道水关要验货,沿途还得补水补粮。只要船真正走过,就一定有人见过。”

裴肃川听完,没有立即开口。

我知道他在等。

等我继续往下说。

“除非那批粮根本没有按照这张单子走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有人借温家码头入货,却换了船籍,走的是另一条水路。”

裴肃川眼神终于沉了几分。

临河码头往北有官道,往东是大河主航线,但往西还有一条极窄的支河,旧时用来运盐,后来水位下降,商船很少再走。

我曾在那里布过两处暗桩。

父亲不知道。

温弘业更不知道。

裴肃川当即命人去查西河沿岸。

消息尚未回来,温家的人却先到了。

来的是父亲。

他没有进偏堂,只让人送来一句话。

只要我认下放粮文书,他可以撤回偷印的指控,也愿意重新考虑我的婚事。

我听完半晌没说话。

差役替他传话都有些尴尬:“温老爷还说,大姑娘毕竟姓温,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
我笑了。

原来这就是父亲所谓的一家人。

能替温家挣钱,便是女儿。

出了事,便是早已分宗的外人。

可若需要替他们顶罪,我又可以姓温了。

“劳烦回一句。”

我抬起被铁链磨红的手腕,将袖口慢慢拢好。

“昨夜族谱划得干净,今日不必急着添回来。”

差役退下后,裴肃川忽然问:“你不怕?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赈粮案若坐实,轻则流放,重则问斩。”

屋外一阵风卷过庭前,枯叶擦着青石地面打了几个旋。

我当然怕。

可怕也没有用。

我若低头认罪,温家或许还能替我留一条命,但从今以后,我这一生都会被他们攥在掌心里。

更何况——

这桩罪,本就不是我的。

“裴大人既问了,我也想问一句。”我抬眼,“大人真认定是我做的,为何不把我关进牢里?”

他看了我片刻。

“因为一个真想贪赈粮的人,不会在城外另外囤三船平价粮。”

我神色微顿。

他查过我。

而且查得比我想象中更深。

裴肃川把一页纸放到我面前。

上面记录着我近三年在北岸几处粮仓的进出账。

“温姑娘,你瞒了温家不少事。”

我淡淡道:“做生意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。”

“这条退路,或许很快就要用了。”

话音刚落,门外响起急促脚步。

派往西河的差役满身泥水冲进来,抱拳道:“大人,查到了!”

“西河旧渡三日前确有十二艘粮船经过,船身涂过新漆,船籍全部换成梁家名下。”

梁家。

我心口骤然一紧。

裴肃川立刻起身:“粮呢?”

差役喘了口气。

“船往北去了,但属下还查到另一件事。”

“领船的人姓温。”

偏堂里静得针落可闻。

差役低下头,一字一句道:

“正是温家大公子,温弘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