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满城骂名
说书先生的醒木在茶楼里一拍，全城都知道温家出了个不孝女。
“听说那温家大小姐为了争弟弟的家产，不惜与生父断亲，还偷走商号印信，害得三船粮食至今动弹不得——”
我坐在茶楼二层最里侧，隔着竹帘听得清楚。
霍九娘脸色难看，低声道：“要不要叫人把他赶出去？”
“赶一个有什么用。”
城中茶楼不止这一家，说书人也不止一个。
父亲既肯花银子买我的恶名，我就算今日堵住十张嘴，明日也会有百张嘴继续说。
更何况，比这些流言麻烦得多的人，此刻正坐在我对面。
裴肃川穿一身玄青常服，腰间只悬一枚御史腰牌。他看上去不像传闻中那般锋芒毕露，甚至称得上寡淡，可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极稳，仿佛一寸寸衡量着我所说的每句话。
他将一张文书推到我面前。
“认得么？”
我只扫了一眼。
放粮单。
三千六百石官粮，七日前自临河总仓运出，去向不明。
下方盖着一枚朱印。
正是我的商印。
霍九娘呼吸一滞。
我没有碰那张纸，只问：“裴大人查我，是因为这一方印？”
“还有温家码头的船籍。”
“船是谁的？”
“温家的。”
“货是谁接的？”
“文书上写的是你。”
我抬头：“所以大人认为，是我私吞了赈粮？”
裴肃川没有回答，只道：“三州春旱，朝廷拨下赈粮十二万石，其中两万石经过温家水路。如今少了三千六百石，若找不回来，死的不会只有几个人。”
窗外风掠过竹帘，楼下说书人仍在讲我的“不孝”。
我重新低头看那张放粮单。
印是真的。
至少乍一看没有破绽。
我用了这枚商印六年，连边角一处极细的缺口都一模一样。
可若真是我盖的，我不可能毫无印象。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
裴肃川抬眼。
“可以。”
他如此痛快，倒让我多看了他一眼。
半个时辰后，我随他去了驿馆。
真正的文书被夹在案卷中，纸张发黄，印泥鲜红。我凑近窗边光线细看，忽然伸手摸了一下纸角。
不对。
“这批文书是什么时候开的？”
“七日前。”
“假的。”
身后的差役立刻按住刀柄。
裴肃川神色未变：“理由。”
我把纸举到灯下。
“温家去年冬月换过一批官用票纸，新纸内有双水纹，浸水后才显。这一张只有单纹，是旧纸。”
裴肃川接过去细看。
“印是真的，纸是旧的。”我道，“有人拿了一张空白旧票，再盖上我的废印，伪造了这份放粮单。”
“废印？”
“我的商印前年补刻过一次。旧印边角受损，本该销毁。”
说到这里，我忽然停住。
那枚旧印并没有真正毁掉。
三个月前，母亲忌辰，我回温府祭拜，随身账箱曾放在书房外间。傍晚离开时锁扣有被撬过的痕迹，我查过银票与账本，什么都没少，便没有深究。
现在想来，对方要的根本不是银票。
“谁能接近你的账箱？”裴肃川问。
我沉默片刻。
那日温府设祭，外人不得进入内院。账箱所在的书房，更只有家里人可以自由出入。
父亲。
方氏。
还有温弘业。
裴肃川将案卷收起：“看来温姑娘需要随我回衙门一趟。”
霍九娘脸色一变：“大人，她已经证明文书有假！”
“她只证明了纸有问题，没有证明旧印为何会落到旁人手里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
我起身整理衣袖。
离开驿馆前，楼下忽然有人快步上来，附在裴肃川耳边说了几句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温家刚刚派人到府衙递了口供。”
我心头微沉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温大公子温弘业亲口作证。”
裴肃川声音平淡。
“温家这些年的粮船、账册和商印，一直由你独自掌管。”
楼外日色正盛，我却觉得那道光冷得刺眼。
我的亲弟弟，亲手把我送上了嫌犯的位置。
“听说那温家大小姐为了争弟弟的家产，不惜与生父断亲，还偷走商号印信，害得三船粮食至今动弹不得——”
我坐在茶楼二层最里侧，隔着竹帘听得清楚。
霍九娘脸色难看，低声道：“要不要叫人把他赶出去？”
“赶一个有什么用。”
城中茶楼不止这一家，说书人也不止一个。
父亲既肯花银子买我的恶名，我就算今日堵住十张嘴，明日也会有百张嘴继续说。
更何况，比这些流言麻烦得多的人，此刻正坐在我对面。
裴肃川穿一身玄青常服，腰间只悬一枚御史腰牌。他看上去不像传闻中那般锋芒毕露，甚至称得上寡淡，可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极稳，仿佛一寸寸衡量着我所说的每句话。
他将一张文书推到我面前。
“认得么？”
我只扫了一眼。
放粮单。
三千六百石官粮，七日前自临河总仓运出，去向不明。
下方盖着一枚朱印。
正是我的商印。
霍九娘呼吸一滞。
我没有碰那张纸，只问：“裴大人查我，是因为这一方印？”
“还有温家码头的船籍。”
“船是谁的？”
“温家的。”
“货是谁接的？”
“文书上写的是你。”
我抬头：“所以大人认为，是我私吞了赈粮？”
裴肃川没有回答，只道：“三州春旱，朝廷拨下赈粮十二万石，其中两万石经过温家水路。如今少了三千六百石，若找不回来，死的不会只有几个人。”
窗外风掠过竹帘，楼下说书人仍在讲我的“不孝”。
我重新低头看那张放粮单。
印是真的。
至少乍一看没有破绽。
我用了这枚商印六年，连边角一处极细的缺口都一模一样。
可若真是我盖的，我不可能毫无印象。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
裴肃川抬眼。
“可以。”
他如此痛快，倒让我多看了他一眼。
半个时辰后，我随他去了驿馆。
真正的文书被夹在案卷中，纸张发黄，印泥鲜红。我凑近窗边光线细看，忽然伸手摸了一下纸角。
不对。
“这批文书是什么时候开的？”
“七日前。”
“假的。”
身后的差役立刻按住刀柄。
裴肃川神色未变：“理由。”
我把纸举到灯下。
“温家去年冬月换过一批官用票纸，新纸内有双水纹，浸水后才显。这一张只有单纹，是旧纸。”
裴肃川接过去细看。
“印是真的，纸是旧的。”我道，“有人拿了一张空白旧票，再盖上我的废印，伪造了这份放粮单。”
“废印？”
“我的商印前年补刻过一次。旧印边角受损，本该销毁。”
说到这里，我忽然停住。
那枚旧印并没有真正毁掉。
三个月前，母亲忌辰，我回温府祭拜，随身账箱曾放在书房外间。傍晚离开时锁扣有被撬过的痕迹，我查过银票与账本，什么都没少，便没有深究。
现在想来，对方要的根本不是银票。
“谁能接近你的账箱？”裴肃川问。
我沉默片刻。
那日温府设祭，外人不得进入内院。账箱所在的书房，更只有家里人可以自由出入。
父亲。
方氏。
还有温弘业。
裴肃川将案卷收起：“看来温姑娘需要随我回衙门一趟。”
霍九娘脸色一变：“大人，她已经证明文书有假！”
“她只证明了纸有问题，没有证明旧印为何会落到旁人手里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
我起身整理衣袖。
离开驿馆前，楼下忽然有人快步上来，附在裴肃川耳边说了几句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温家刚刚派人到府衙递了口供。”
我心头微沉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温大公子温弘业亲口作证。”
裴肃川声音平淡。
“温家这些年的粮船、账册和商印，一直由你独自掌管。”
楼外日色正盛，我却觉得那道光冷得刺眼。
我的亲弟弟，亲手把我送上了嫌犯的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