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假账背后
“姐，只要你认了这批粮，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你。”
温弘业隔着衙门偏堂的木栏看我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神情竟还有几分诚恳。
我望着他，忽然想起幼年时他闯了祸，也总是这样躲到我身后，说一句“姐姐帮我”。
从前不过是打碎一只瓷瓶、撕坏一本账册，如今他要我替他认的，是三千六百石赈粮，是一条足以送命的罪。
“怎么补偿？”
他似没料到我会问，怔了一瞬。
“等我明年下场，若能得中，往后入了仕，自然能护着你。父亲也说了，只要你肯认下，梁家的婚事还可以作罢，十二间粮仓也能还你几间。”
我低头笑了一声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，拿走我的东西，再还给我一部分，也能叫恩典。
“那十二艘船，是你领的？”
温弘业目光闪了闪：“我只是替父亲办事。梁家说有一批粮要走西河，给的价钱高，我哪里知道那是赈粮？”
“假放粮单呢？”
他脸色骤然白了。
这一下，我便明白了。
旧印果然经过他的手。
我没有再追问，只道：“你走吧。”
“姐！”
温弘业终于急了，“你别把事情做绝！温家若倒了，你能有什么好处？你姓温这么多年，难道真能一点情分都不顾？”
我抬眼望他。
“昨夜是你亲自到府衙作证，说温家的账、船、印都归我掌管。如今你又来同我谈情分，不觉得迟了么？”
他的脸一点点涨红。
“我不过是说实话！”
“那便继续说实话。”
我将桌上的纸推到他面前。
“告诉裴大人，谁让你拿了我的旧印，谁让你改了船籍，谁让你把粮送去梁家。”
温弘业猛地站起，凳脚刮过青砖，发出刺耳声响。
“你想害死父亲？”
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
他盯着我半晌，最终咬牙甩袖而去。
门帘落下后，裴肃川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方才那番话，他听得一字不漏。
“温大公子比我想象中聪明。”他说。
“可惜聪明都用在了把自己摘干净上。”
我看向桌上的船籍。
十二艘船由西河出城，途中换过两次旗号，最后挂在梁家名下。船路已经清楚，可粮最终去了哪里，还没有证据。
更麻烦的是，温弘业所说未必全是假话。
他或许真不知道船上装的是赈粮。
真正能调动温家船队，又敢同梁世安做这桩买卖的人，只可能是父亲。
裴肃川沉吟片刻：“梁世安经营粮业二十余年，不会无缘无故冒险吞官粮。”
“除非他知道灾情会比朝廷预料得更重。”
我顺着河图往北看。
若春汛之后道路受阻，城中粮价必涨。赈粮被扣在私人仓中，等百姓缺粮，再高价卖回市场。
一本万利。
我手指停在地图上，心底渐渐发冷。
“裴大人，我要回一趟温家旧账房。”
他看我一眼：“找什么？”
“近半年所有梁家与温家的往来账。”
“温家未必肯给。”
“他们当然不会给。”
我抬头看向窗外。
暮色渐深，檐下风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“所以，我没打算去问他们。”
当夜，我让霍九娘带着旧日账房先生，从温家在城南的一处外账仓取回了三册副账。
账页翻到第二册，我便看见一笔奇怪的支出。
梁家替温弘业支付了两万两“束脩”。
名为束脩，收款人却是京中一位吏部主事的远亲。
再往后翻，是父亲亲笔批下的一行字——
“此事若成，温家改门换第，皆系于弘业一人。”
我捏着账页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原来如此。
父亲不是单纯缺银。
他拿温家的粮、我的商路，甚至拿赈灾百姓的性命，换温弘业的一条仕途。
霍九娘低声骂了一句。
我却把账册合上。
“九娘，明日起，把温家所有以我名义赊下的账，一笔一笔收回来。”
她一怔。
“全收？”
“全收。”
我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“既然他们说温家的买卖与我无关，那便从明日起，彻底无关。”
温弘业隔着衙门偏堂的木栏看我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神情竟还有几分诚恳。
我望着他，忽然想起幼年时他闯了祸，也总是这样躲到我身后，说一句“姐姐帮我”。
从前不过是打碎一只瓷瓶、撕坏一本账册，如今他要我替他认的，是三千六百石赈粮，是一条足以送命的罪。
“怎么补偿？”
他似没料到我会问，怔了一瞬。
“等我明年下场，若能得中，往后入了仕，自然能护着你。父亲也说了，只要你肯认下，梁家的婚事还可以作罢，十二间粮仓也能还你几间。”
我低头笑了一声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，拿走我的东西，再还给我一部分，也能叫恩典。
“那十二艘船，是你领的？”
温弘业目光闪了闪：“我只是替父亲办事。梁家说有一批粮要走西河，给的价钱高，我哪里知道那是赈粮？”
“假放粮单呢？”
他脸色骤然白了。
这一下，我便明白了。
旧印果然经过他的手。
我没有再追问，只道：“你走吧。”
“姐！”
温弘业终于急了，“你别把事情做绝！温家若倒了，你能有什么好处？你姓温这么多年，难道真能一点情分都不顾？”
我抬眼望他。
“昨夜是你亲自到府衙作证，说温家的账、船、印都归我掌管。如今你又来同我谈情分，不觉得迟了么？”
他的脸一点点涨红。
“我不过是说实话！”
“那便继续说实话。”
我将桌上的纸推到他面前。
“告诉裴大人，谁让你拿了我的旧印，谁让你改了船籍，谁让你把粮送去梁家。”
温弘业猛地站起，凳脚刮过青砖，发出刺耳声响。
“你想害死父亲？”
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
他盯着我半晌，最终咬牙甩袖而去。
门帘落下后，裴肃川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方才那番话，他听得一字不漏。
“温大公子比我想象中聪明。”他说。
“可惜聪明都用在了把自己摘干净上。”
我看向桌上的船籍。
十二艘船由西河出城，途中换过两次旗号，最后挂在梁家名下。船路已经清楚，可粮最终去了哪里，还没有证据。
更麻烦的是，温弘业所说未必全是假话。
他或许真不知道船上装的是赈粮。
真正能调动温家船队，又敢同梁世安做这桩买卖的人，只可能是父亲。
裴肃川沉吟片刻：“梁世安经营粮业二十余年，不会无缘无故冒险吞官粮。”
“除非他知道灾情会比朝廷预料得更重。”
我顺着河图往北看。
若春汛之后道路受阻，城中粮价必涨。赈粮被扣在私人仓中，等百姓缺粮，再高价卖回市场。
一本万利。
我手指停在地图上，心底渐渐发冷。
“裴大人，我要回一趟温家旧账房。”
他看我一眼：“找什么？”
“近半年所有梁家与温家的往来账。”
“温家未必肯给。”
“他们当然不会给。”
我抬头看向窗外。
暮色渐深，檐下风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“所以，我没打算去问他们。”
当夜，我让霍九娘带着旧日账房先生，从温家在城南的一处外账仓取回了三册副账。
账页翻到第二册，我便看见一笔奇怪的支出。
梁家替温弘业支付了两万两“束脩”。
名为束脩，收款人却是京中一位吏部主事的远亲。
再往后翻，是父亲亲笔批下的一行字——
“此事若成，温家改门换第，皆系于弘业一人。”
我捏着账页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原来如此。
父亲不是单纯缺银。
他拿温家的粮、我的商路，甚至拿赈灾百姓的性命，换温弘业的一条仕途。
霍九娘低声骂了一句。
我却把账册合上。
“九娘，明日起，把温家所有以我名义赊下的账，一笔一笔收回来。”
她一怔。
“全收？”
“全收。”
我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“既然他们说温家的买卖与我无关，那便从明日起，彻底无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