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满堂骂声
“唐家囤粮不赈灾，发国难财！”
一声高喝从粮行门外传进来，紧接着，门板便被人重重拍响。
程伯失踪后的第三日，城中风向已经彻底变了。
茶馆、码头、米铺，几乎处处都有人议论唐家。有人说我不肯献粮，逼得夫君背着我救济灾民；有人说唐策私吞官粮，是我这个东家暗中授意；更有人说，顾承煦为民请命，我却仗着娘家有几个臭钱，硬要毁他的前程。
消息传得如此齐整，连措辞都相差无几。
自然不会是百姓自己编出来的。
唐家粮行公议这一日，门外堵满了人。
我才下马车，烂菜叶便砸在车辕上。
“灾民饿死人了，你们唐家仓里有粮为什么不拿出来？”
“顾大人都说了，是唐家不肯赈粮！”
阿鹊脸色发白，下意识挡到我前头。
我却抬手让她让开。
今日若从后门进去，往后唐家便真要背着“囤粮害民”的名声做生意了。
我踏过满地烂叶进门。
堂中坐着本城十几家粮商，王氏竟也在。
她身旁还坐着顾家两位族老。
王氏见我进来，轻叹一声，竟摆出几分慈和模样。
“蘅娘，何必闹成这样？你年纪轻，一时舍不得家业，我能明白。如今外头百姓怨气这样重，你若肯认个错，承煦念着夫妻情分，自然还会护你。”
四周目光齐齐落来。
我问：“我认什么错？”
王氏蹙眉。
“事到如今，还要嘴硬？承煦一心赈灾，你却为了三千石粮与他翻脸，甚至要将唐家所有仓库封死。如今灾民无粮可领，难道与你无关？”
门外顿时响起一片骂声。
我听完，反而笑了。
“既然母亲这样笃定，今日便请大家一起看看，那三千石粮究竟去了哪里。”
我朝阿鹊点头。
十二本厚厚的渡口簿，被伙计一一摆上长案。
嘈杂声渐渐低下去。
我翻开第一册。
“六月初六，永丰仓出粮三千石，共六艘船，经东平码头出城。”
“六月初七，到柳堤渡，吃水记号与出仓数相合。”
“六月初八，经石桥渡。”
我指尖在那一页停住。
“这里，六艘船没有继续向东去灾县，而是改道向西。”
王氏脸色微微一变。
我没有看她，继续念下去。
第四处渡口，第五处渡口，第六处渡口。
每一册都有人签押，有渡口官印，也有掌簿人的私记。
最后一本摊开。
“六月初十，六艘唐家粮船全部泊入青石庄。”
堂中有人低声问：“青石庄是谁家的？”
我抬起眼。
“宣平侯府。”
四周陡然一静。
连门外那些骂声都渐渐停了。
王氏猛地站起身。
“胡说！这些账谁知道是真是假？”
“母亲若觉得是假，大可请官府逐一去渡口核验。”
我将最后一本账推到众人面前。
“今日诸位要骂唐家，可以。”
“只是骂之前，不妨先想清楚。”
“所谓赈粮从未进过灾区，三千石粮如今在权贵私庄里。灾民没有吃到一粒米，却有人借这三千石粮得了仁义之名、升迁之功。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那么诸位真正该问的人，究竟是谁？”
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门边有人后退，让出一条窄路。
我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。
顾承煦不知何时站在外头。
他一身官服，身后跟着两名随从，面色沉得厉害。
隔着人群，我们遥遥对视。
我以为他至少会进来替自己辩一句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看了看长案上的十二本簿册，转身便走。
那一刻，我知道自己查对了。
因为一个真正问心无愧的人，不会在证据摆到眼前后连一句解释都不敢留下。
只是我还没想到，三千石粮背后的东西，远比我以为的更深。
一声高喝从粮行门外传进来，紧接着，门板便被人重重拍响。
程伯失踪后的第三日，城中风向已经彻底变了。
茶馆、码头、米铺，几乎处处都有人议论唐家。有人说我不肯献粮，逼得夫君背着我救济灾民；有人说唐策私吞官粮，是我这个东家暗中授意；更有人说，顾承煦为民请命，我却仗着娘家有几个臭钱，硬要毁他的前程。
消息传得如此齐整，连措辞都相差无几。
自然不会是百姓自己编出来的。
唐家粮行公议这一日，门外堵满了人。
我才下马车，烂菜叶便砸在车辕上。
“灾民饿死人了，你们唐家仓里有粮为什么不拿出来？”
“顾大人都说了，是唐家不肯赈粮！”
阿鹊脸色发白，下意识挡到我前头。
我却抬手让她让开。
今日若从后门进去，往后唐家便真要背着“囤粮害民”的名声做生意了。
我踏过满地烂叶进门。
堂中坐着本城十几家粮商，王氏竟也在。
她身旁还坐着顾家两位族老。
王氏见我进来，轻叹一声，竟摆出几分慈和模样。
“蘅娘，何必闹成这样？你年纪轻，一时舍不得家业，我能明白。如今外头百姓怨气这样重，你若肯认个错，承煦念着夫妻情分，自然还会护你。”
四周目光齐齐落来。
我问：“我认什么错？”
王氏蹙眉。
“事到如今，还要嘴硬？承煦一心赈灾，你却为了三千石粮与他翻脸，甚至要将唐家所有仓库封死。如今灾民无粮可领，难道与你无关？”
门外顿时响起一片骂声。
我听完，反而笑了。
“既然母亲这样笃定，今日便请大家一起看看，那三千石粮究竟去了哪里。”
我朝阿鹊点头。
十二本厚厚的渡口簿，被伙计一一摆上长案。
嘈杂声渐渐低下去。
我翻开第一册。
“六月初六，永丰仓出粮三千石，共六艘船，经东平码头出城。”
“六月初七，到柳堤渡，吃水记号与出仓数相合。”
“六月初八，经石桥渡。”
我指尖在那一页停住。
“这里，六艘船没有继续向东去灾县，而是改道向西。”
王氏脸色微微一变。
我没有看她，继续念下去。
第四处渡口，第五处渡口，第六处渡口。
每一册都有人签押，有渡口官印，也有掌簿人的私记。
最后一本摊开。
“六月初十，六艘唐家粮船全部泊入青石庄。”
堂中有人低声问：“青石庄是谁家的？”
我抬起眼。
“宣平侯府。”
四周陡然一静。
连门外那些骂声都渐渐停了。
王氏猛地站起身。
“胡说！这些账谁知道是真是假？”
“母亲若觉得是假，大可请官府逐一去渡口核验。”
我将最后一本账推到众人面前。
“今日诸位要骂唐家，可以。”
“只是骂之前，不妨先想清楚。”
“所谓赈粮从未进过灾区，三千石粮如今在权贵私庄里。灾民没有吃到一粒米，却有人借这三千石粮得了仁义之名、升迁之功。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那么诸位真正该问的人，究竟是谁？”
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门边有人后退，让出一条窄路。
我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。
顾承煦不知何时站在外头。
他一身官服，身后跟着两名随从，面色沉得厉害。
隔着人群，我们遥遥对视。
我以为他至少会进来替自己辩一句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看了看长案上的十二本簿册，转身便走。
那一刻，我知道自己查对了。
因为一个真正问心无愧的人，不会在证据摆到眼前后连一句解释都不敢留下。
只是我还没想到，三千石粮背后的东西，远比我以为的更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