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夫妻一体

幻想的曲奇 1400字 2026-08-28 18:06:00
“唐蘅,你非要把我的脸面踩进泥里才甘心吗?”

顾承煦关上房门,转身便将这句话掷了过来。

庭中酒席尚未全散,远处仍有丝竹与笑谈声,隔着几重门帘传进来,反倒衬得屋内愈发冷清。

我坐在窗下,没有答他,只将阿鹊送来的仓册一页页翻开。

永丰仓,三千二百四十石。

其中三千石,于六日前出仓。

押粮人写的是唐策,运往之处却被墨团遮了。

顾承煦走到案前,伸手按住账册。

“我在与你说话。”

我抬眼。

“正好,我也有话问你。”

“粮呢?”

他指尖微微一顿。

片刻后,他收回手,语气反而软了下来。

“蘅娘,不过三千石粮,何至于闹成这样?”

我望着他,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不过三千石?”

“如今临川水患,朝廷急需赈济。我将粮献出去,一来能救百姓,二来也能替唐家积些善名。待我在户部站稳脚跟,将来唐家的生意自然也有照拂。”

他说得从容,仿佛私自动我的粮仓,只是替我做了一桩再妥当不过的买卖。

我问:“所以你先斩后奏,是为了唐家?”

他眉头皱得更深。

“你我夫妻三载,何必分得如此清楚?你的产业,我又不会据为己有。眼下只是暂借,日后我自会补上。”

我缓缓合上账册。

“三千石粮,折银多少,你知道吗?”

他没有答。

“临川如今缺粮,粮价一日三涨。这三千石若真放出去,是能救命的东西。你不告知我,不经掌柜,不走唐家调粮文书,只凭一张手令,就将整座永丰仓搬空。”

我看着他,声音不高。

“顾承煦,这不叫借。”

他脸色终于沉下来。

“唐蘅,你是我妻子。”

“正因为我是你妻子,我才想知道,你拿什么打开的仓门。”

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异色。

我捕捉到了。

顾承煦沉默半晌,才道:“唐家商号用的,自然是唐家的印。”

我心口一冷,却没有发作,只吩咐阿鹊:“把出仓文书拿来。”

阿鹊早有准备,将一张折好的契纸呈到我面前。

纸上朱印清晰。

唐氏粮行四字端端正正,连印纹缺口都仿得极像。

顾承煦看见那枚印,神色稍定。

“既有印信,仓头自然认得。你若不信,大可自己查。”

我反倒笑了。

“确实该查。”

我起身走到妆台前,从最下层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紫檀小匣。

铜锁轻响。

我将匣子打开,里面铺着一层褪色锦缎,正中央放着一枚沉甸甸的白玉印。

我把它放到他面前。

“这才是唐家如今在用的大印。”

顾承煦的目光骤然凝住。

我拿起那张文书,比给他看。

“你手上这枚,是旧印。”

父亲病重前,唐家曾换过一次印信。

旧印边角有损,本应封存在老宅祠堂后的小库里。新印启用以后,我从未拿它办过一桩生意。

可那枚早该蒙尘的旧印,如今却盖在三千石粮的出仓文书上。

顾承煦沉声道:“印不同又如何?仓中伙计不知内情,认错也有可能。”

“他们认错容易,你从哪里拿到的旧印?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窗外风穿过回廊,檐下铜铃碰出细碎声响。

他没有回答。

我望着与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,忽然觉得那张脸生疏得厉害。

旧印藏处,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。

父亲、我、老账房程伯、唐策,以及当年替父亲整理旧物的嬷嬷。

如今父亲已逝。

嬷嬷两年前也告老归乡。

若不是顾承煦亲自偷到手,便是唐家有人将印送到了他面前。

我将文书慢慢折起。

“这件事,不只是你偷粮这么简单了。”

顾承煦神色微变:“你要查谁?”

“自然是谁动了唐家的东西,我便查谁。”

我越过他走向门口。

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。

“蘅娘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他沉默良久,才低低道:“有些事,知道得太清楚,未必是好事。”

我的手停在门闩上。

这句话若放在从前,我会以为他是在担忧我。

可今夜我只听出了一层意思。

他在警告我。

我推开门,廊下风迎面扑来,将烛火吹得剧烈摇晃。

“那就更该查清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