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圣旨里的粮仓
夫君升官那天，我才知道，他拿我家的三千石救命粮，买了自己的前程。更狠的是，粮没进灾区，我弟弟却先替他下了大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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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旨上的“三千石”三个字，刺得我指尖发凉。
宣旨太监拖长了尾音，满堂宾客已齐齐跪下，顾家正堂里香烟缭绕，烛火映着一张张含笑的脸。
“顾承煦心怀黎庶，于临川水患之际倾尽家财，捐粮三千石以济灾民，仁义可嘉，擢户曹主事——”
后头的话，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顾承煦跪在最前头，绯色新袍铺在青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婆母王氏跪在他身侧，嘴角几乎压不住，连素日里看我时那点挑剔都淡了，回头朝我递来一个难得和善的眼神。
满堂都在替顾家欢喜。
只有我知道，顾家没有三千石粮。
顾承煦寒门出身，父亲早亡，家中几亩薄田早在他赴京赶考前便卖得七七八八。这三年，他读书、应试、入仕，所费银钱多半出自我唐家。
别说三千石，便是三百石，他也拿不出来。
我指尖一点点收紧，直到茶盏边沿硌得掌心生疼。
就在此刻，侧门帘影轻晃。
阿鹊脸色煞白地挤进来，顾不得满堂宾客，快步来到我身后。她呼吸急促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还是发颤。
“姑娘，永丰仓……空了。”
我手里的茶盏险些倾翻。
永丰仓是唐家在城南最大的粮仓之一，恰好存着今春从江北收来的三千余石新粮。
我没有回头，只问：“谁开的仓？”
“仓头说有唐家印信，还有姑爷亲笔手令。唐策少爷亲自追到码头，却被官差扣下了。”
阿鹊顿了顿，声音更低。
“官府说，唐少爷私吞赈粮，账目有异，已经押进县牢。”
堂上骤然爆出一阵恭贺声。
顾承煦接了圣旨，众人簇拥上去。有人赞他心怀苍生，有人说顾家终于要改换门庭，还有人笑着恭维王氏，说她养出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。
我隔着人群望向顾承煦。
他正笑着。
从前我最喜欢他这样的笑，温和、谦恭，仿佛世间再大的风雨，也乱不了他的分寸。
如今再看，却只觉陌生。
他用我的粮，换了他的官。
还把我的堂弟，送进了牢里。
“唐氏。”
王氏忽然唤我。
她今日一身暗红锦缎，发间新簪着赤金步摇，笑得格外舒展。
“承煦有今日，也有你几分功劳。往后他在朝中站稳了，你这做妻子的，脸上也有光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王氏没有察觉异样，只当我仍是那个凡事顾全顾家颜面的儿媳。
我起身替众宾客斟了最后一盏酒，随后将酒壶轻轻搁在案上。
“阿鹊。”
她立刻上前。
“拿我的令牌去唐家铺面。”
我没有刻意压低声音，离得近的几位宾客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今日起，封永丰、长庆在内十二处粮仓，暂停四处码头所有出货。唐家三家银号，也一并停了顾府支取。”
厅中笑声一点点淡下去。
顾承煦终于转过身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，继续道：“从这一刻起，没有我的亲笔手令，顾家任何人，不得从唐家取走一文钱、一粒米。”
王氏脸上的笑僵住。
“唐蘅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我没有答她，只看着顾承煦。
他眉心蹙起，显然已明白我知道了什么。
隔着满堂尚未散尽的喜气，我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，说过一句话。
“蘅儿，仓门可以给伙计开，账本可以给掌柜看，唯独印信，不能交给枕边人。”
那时我还笑他多疑。
如今才知，父亲看人，比我准得多。
我理了理袖口，朝顾承煦淡淡道：“夫君，客人尚在，我给你留脸面。”
“等人散了，我们再说那三千石粮。”
他脸上的血色，终于退了几分。
而我知道，今日这场升官宴，到此才算真正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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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旨上的“三千石”三个字，刺得我指尖发凉。
宣旨太监拖长了尾音，满堂宾客已齐齐跪下，顾家正堂里香烟缭绕，烛火映着一张张含笑的脸。
“顾承煦心怀黎庶，于临川水患之际倾尽家财，捐粮三千石以济灾民，仁义可嘉，擢户曹主事——”
后头的话，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顾承煦跪在最前头，绯色新袍铺在青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婆母王氏跪在他身侧，嘴角几乎压不住，连素日里看我时那点挑剔都淡了，回头朝我递来一个难得和善的眼神。
满堂都在替顾家欢喜。
只有我知道，顾家没有三千石粮。
顾承煦寒门出身，父亲早亡，家中几亩薄田早在他赴京赶考前便卖得七七八八。这三年，他读书、应试、入仕，所费银钱多半出自我唐家。
别说三千石，便是三百石，他也拿不出来。
我指尖一点点收紧，直到茶盏边沿硌得掌心生疼。
就在此刻，侧门帘影轻晃。
阿鹊脸色煞白地挤进来，顾不得满堂宾客，快步来到我身后。她呼吸急促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还是发颤。
“姑娘，永丰仓……空了。”
我手里的茶盏险些倾翻。
永丰仓是唐家在城南最大的粮仓之一，恰好存着今春从江北收来的三千余石新粮。
我没有回头，只问：“谁开的仓？”
“仓头说有唐家印信，还有姑爷亲笔手令。唐策少爷亲自追到码头，却被官差扣下了。”
阿鹊顿了顿，声音更低。
“官府说，唐少爷私吞赈粮，账目有异，已经押进县牢。”
堂上骤然爆出一阵恭贺声。
顾承煦接了圣旨，众人簇拥上去。有人赞他心怀苍生，有人说顾家终于要改换门庭，还有人笑着恭维王氏，说她养出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。
我隔着人群望向顾承煦。
他正笑着。
从前我最喜欢他这样的笑，温和、谦恭，仿佛世间再大的风雨，也乱不了他的分寸。
如今再看，却只觉陌生。
他用我的粮，换了他的官。
还把我的堂弟，送进了牢里。
“唐氏。”
王氏忽然唤我。
她今日一身暗红锦缎，发间新簪着赤金步摇，笑得格外舒展。
“承煦有今日，也有你几分功劳。往后他在朝中站稳了，你这做妻子的，脸上也有光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王氏没有察觉异样，只当我仍是那个凡事顾全顾家颜面的儿媳。
我起身替众宾客斟了最后一盏酒，随后将酒壶轻轻搁在案上。
“阿鹊。”
她立刻上前。
“拿我的令牌去唐家铺面。”
我没有刻意压低声音，离得近的几位宾客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今日起，封永丰、长庆在内十二处粮仓，暂停四处码头所有出货。唐家三家银号，也一并停了顾府支取。”
厅中笑声一点点淡下去。
顾承煦终于转过身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，继续道：“从这一刻起，没有我的亲笔手令，顾家任何人，不得从唐家取走一文钱、一粒米。”
王氏脸上的笑僵住。
“唐蘅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我没有答她，只看着顾承煦。
他眉心蹙起，显然已明白我知道了什么。
隔着满堂尚未散尽的喜气，我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，说过一句话。
“蘅儿，仓门可以给伙计开，账本可以给掌柜看，唯独印信，不能交给枕边人。”
那时我还笑他多疑。
如今才知，父亲看人，比我准得多。
我理了理袖口，朝顾承煦淡淡道：“夫君，客人尚在，我给你留脸面。”
“等人散了，我们再说那三千石粮。”
他脸上的血色，终于退了几分。
而我知道，今日这场升官宴，到此才算真正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