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假遗书
“姜姐姐若容不下我们母子，我今日便带佑安离府。”
柳昭娘这句话说出口时，人已经跪在了祠堂门前。
她穿一身素白衣裙，发间没有半点珠翠，程佑安跪在她身侧，眼圈通红。谢氏几位族老闻讯而来，廊下站满了仆妇，一眼望去，倒像是我这位才重新进门不久的侯夫人，逼得孤儿寡母无处容身。
我从听雨楼回来不过半日，柳昭娘便闹出这一场，未免太巧。
族叔沉声劝道：“蘅玉，程朔当年为救观澜战死，昭娘母子无依无靠，这才寄居侯府。你既重新入门，便该有主母气度。”
柳昭娘忙摇头，泪珠顺着脸颊落下来。
“叔父别怪姐姐。都是我身份尴尬，留在这里难免惹人闲话。姐姐想收回掌家钥匙，也是理所应当。”
话说得漂亮，却把所有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。
我接过青梧递来的茶，慢慢拨去浮沫：“掌家钥匙我昨日已经交还管家了，柳娘子不知道？”
她的哭声一顿。
我望向几位族老：“谁爱掌家，谁便掌。我此次回府，只想照顾阿窈，旁的并无兴致。”
这话落下，连谢观澜都朝我看来。
他大概还记得三年前，我为了内院账册落进柳昭娘手中，与他争得几乎掀翻书房。如今我自己把权柄放下，他反而没有半分轻松。
柳昭娘抿了抿唇，又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书信。
“侯爷待我们母子有恩，我又岂敢不知分寸？若不是亡夫临终所托，我早该带着佑安离开。”
程佑安立刻抱紧她的手臂。
族老叹道：“程朔一片忠烈，临终还记挂妻儿。观澜答应照拂他们，这是义，不是私情。”
我原本并未在意，直到那封信递到谢观澜手中。
纸页翻动间，右下角露出一道极淡的云纹。
我指尖蓦地一停。
这种纸我认得。
江南云记纸坊所制，纸薄而韧，迎光可见云水暗纹。姜家从前与他们有药材账目往来，我甚至记得纸坊开张的年份。
承和十九年。
而程朔，死在承和十七年冬。
一个死了两年的人，如何用得上两年后才有的纸？
我没有当众拆穿，只垂眼饮了一口茶。
柳昭娘仍在哭诉：“我从未想过取代谁。只求姐姐莫因我，伤了与侯爷的夫妻情分。”
“不会。”
我放下茶盏，声音平静，“一封故人遗书而已，既是侯爷的承诺，自然该守。”
谢观澜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我起身离开祠堂，走出很远，才低声吩咐青梧：“去查云记纸坊何年开张，再想法子找到程朔生前真正的笔迹。”
青梧神情一震：“姑娘怀疑那封遗书……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祠堂方向。
檐下风铃轻轻晃着，柳昭娘的哭声隔着重重门扇传出来，仍旧楚楚可怜。
“那封信，是假的。”
若所谓临终托孤本就是一场骗局，那么谢观澜这些年拼命守着的，又究竟是谁替他编好的恩义？
这个答案还没有浮出水面，阿窈却先替我付了代价。
柳昭娘这句话说出口时，人已经跪在了祠堂门前。
她穿一身素白衣裙，发间没有半点珠翠，程佑安跪在她身侧，眼圈通红。谢氏几位族老闻讯而来，廊下站满了仆妇，一眼望去，倒像是我这位才重新进门不久的侯夫人，逼得孤儿寡母无处容身。
我从听雨楼回来不过半日，柳昭娘便闹出这一场，未免太巧。
族叔沉声劝道：“蘅玉，程朔当年为救观澜战死，昭娘母子无依无靠，这才寄居侯府。你既重新入门，便该有主母气度。”
柳昭娘忙摇头，泪珠顺着脸颊落下来。
“叔父别怪姐姐。都是我身份尴尬，留在这里难免惹人闲话。姐姐想收回掌家钥匙，也是理所应当。”
话说得漂亮，却把所有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。
我接过青梧递来的茶，慢慢拨去浮沫：“掌家钥匙我昨日已经交还管家了，柳娘子不知道？”
她的哭声一顿。
我望向几位族老：“谁爱掌家，谁便掌。我此次回府，只想照顾阿窈，旁的并无兴致。”
这话落下，连谢观澜都朝我看来。
他大概还记得三年前，我为了内院账册落进柳昭娘手中，与他争得几乎掀翻书房。如今我自己把权柄放下，他反而没有半分轻松。
柳昭娘抿了抿唇，又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书信。
“侯爷待我们母子有恩，我又岂敢不知分寸？若不是亡夫临终所托，我早该带着佑安离开。”
程佑安立刻抱紧她的手臂。
族老叹道：“程朔一片忠烈，临终还记挂妻儿。观澜答应照拂他们，这是义，不是私情。”
我原本并未在意，直到那封信递到谢观澜手中。
纸页翻动间，右下角露出一道极淡的云纹。
我指尖蓦地一停。
这种纸我认得。
江南云记纸坊所制，纸薄而韧，迎光可见云水暗纹。姜家从前与他们有药材账目往来，我甚至记得纸坊开张的年份。
承和十九年。
而程朔，死在承和十七年冬。
一个死了两年的人，如何用得上两年后才有的纸？
我没有当众拆穿，只垂眼饮了一口茶。
柳昭娘仍在哭诉：“我从未想过取代谁。只求姐姐莫因我，伤了与侯爷的夫妻情分。”
“不会。”
我放下茶盏，声音平静，“一封故人遗书而已，既是侯爷的承诺，自然该守。”
谢观澜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我起身离开祠堂，走出很远，才低声吩咐青梧：“去查云记纸坊何年开张，再想法子找到程朔生前真正的笔迹。”
青梧神情一震：“姑娘怀疑那封遗书……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祠堂方向。
檐下风铃轻轻晃着，柳昭娘的哭声隔着重重门扇传出来，仍旧楚楚可怜。
“那封信，是假的。”
若所谓临终托孤本就是一场骗局，那么谢观澜这些年拼命守着的，又究竟是谁替他编好的恩义？
这个答案还没有浮出水面，阿窈却先替我付了代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