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旧账有他的军印

梦之瑶 1184字 2026-08-26 16:43:22
指腹触到那枚朱红军印,我掌心竟渗出一层冷汗。

西库窗扇紧闭,晨光只从缝隙间落进一道细线,照在我手中那半页残账上。

纸已经发黄,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。

可落款处的印记仍看得清楚。

“镇北中军验讫。”

下面压着谢观澜的私军印。

我认得。

嫁给他的那些年,我曾无数次替他收拾书案。这枚印跟随他多年,军中药材、甲胄、粮草凡经他手验收,皆会落此印记。

三年前,姜家送往北境的那批军药,也盖过这枚印。

我一直以为,药材离开姜家仓库时分明完好,却在抵达军营后变成大批残次,是中途有人掉了包。

可若谢观澜验收过……

我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青梧站在身后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“姑娘,这会不会也是假的?”

“有可能。”

我将残账翻过来。

背面记着四种药名与数目,其中两味正是当年父亲亲自经手的止血药材。

数字与姜家旧账相差整整三成。

若这半页是真的,便意味着当年的军药在进入北境大营以前,账目就已经被人改过。

可盖印的人,是谢观澜。
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大雪封城的那一晚。

父亲被押出姜宅,我冒雪赶来侯府求他。我哭着说姜家不可能拿军中将士的性命换银子,求他替我再查一次。

谢观澜站在檐下,一身玄色常服,肩头落着未化的雪。

他说:“蘅玉,此案证据俱全。”

我问:“连你也不信我父亲?”

他沉默许久。

最后只回了一句:“国法之前,我不能徇私。”

后来我恨了他三年。

可若当年的“证据”,本就经了他的手呢?
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青梧立刻转身。

我把残账收进袖中,推门出去,只看见一角灰衣从月洞门后掠过。

“别追。”

我拦住青梧。

这里是谢家。

贸然追过去,只会惊动对方。

我回院后将半页残账重新誊抄了一份,原件藏进阿窈旧衣夹层。午后,一封没有署名的帖子被送到了门房。

上面只有一句:

“酉初,听雨楼二层。”

我看着那行字,心里已经猜到是谁。

大理寺这次重查军药旧案,负责之人正是少卿裴述安。

从前我与他只在父亲案卷上见过名字。

酉初,我独自去了听雨楼。

雅间临河,窗外正落细雨,乌篷船从桥洞下缓缓穿过。

裴述安坐在窗边,一身青色官服,案上只摆了一壶清茶。

他看见我,并未寒暄。

“姜夫人。”

我在对面坐下:“裴大人既约我来,应当不是为了喝茶。”

他目光落在我袖口一瞬,淡淡道:“夫人已经进过镇北侯府的西库了。”

不是疑问。

我没有否认。

“看来大理寺盯着侯府的人,比我想得还紧。”

“彼此。”

他推来一份薄薄的旧档。

“姜家三年前送出的军药共三十六车,出京时沿途关牒俱全。”

我翻开第一页。

裴述安继续道:“可北境粮道沿途五处驿站,只有前三处留下过这批药车的验牒。”

我的指尖停住。

“后两处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

窗外檐雨落得密了些。

裴述安抬眸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。

“我们查了三个月,最后确认了一件事。”

“当年被判定为姜家劣药的那批东西,很可能从未抵达过北境。”

我盯着他。

耳边忽然只剩连绵雨声。

若姜家的药没有到过北境——

那么后来害死将士、最终送姜家满门入罪的那批劣药,究竟是谁的?

而谢观澜的军印,又为何会盖在那张账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