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灰烬副账**

桃酱 1209字 2026-08-19 17:12:53
公堂上那只盛着灰烬的铜盆,仍带着焦纸的苦味。

温妙华将河工库房里捡出的残页呈到案前,纸上只剩几笔模糊墨痕。裴景策站在她身侧,官服整肃,开口便将昨夜之事推得干净。

“温主事未得工部准许,擅自掘毁私堤,致温家祖产尽失。至于西城水患,本可由守军逐步泄洪,并非只有毁堤一途。”

我看着他:“逐步泄洪需几日?”

裴景策顿了顿:“至多三日。”

“昨夜西城水位每刻上涨半尺。三日之后,你要去水底安置百姓吗?”

旁听官员神色微变,他却避开我的目光,只道我挟私报复,所呈证据又尽数来自自己经手,不足采信。

温妙华随即递上一封供词。

那是守闸兵留下的证言,称我曾暗中派人查看废闸,并亲手绘制开启之法。供词末尾盖着河署印记,与先前从我袖中搜出的伪图相互印证。

堂上的议论声渐起。

主审官沉吟片刻,命人取走我的银印:“案情未明之前,温昭宁暂停验堤之职,不得再调遣河工。”

银印离开腰间的那一刻,温妙华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
她以为烧掉总账、杀死鲁成,再夺走我的官印,我便只能任由他们书写真相。

我没有争辩,只问主审官:“若有人能还原被烧毁的账册,可否重新验查?”

“自然可以。只是河工总账仅此一份,如今已成灰烬,你从何处还原?”

堂外忽然传来清亮的女声:“谁说只有一份?”

江小满抱着一只木匣跨过门槛,湿漉漉的发梢贴在脸侧,身后跟着十一名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女子。她们有的背着竹筒,有的护着油布包裹的册页,鞋上尽是长途赶路留下的泥。

我离开南方前,便察觉温家的账目过于整齐。

真正有问题的账册,往往不会留下明显破绽。因此我命江小满将所有采购数量、运送日期、船只编号和验料记录分开誊录,分别封存在十二处河工驿站。

任何一册都只能看出零碎数目,十二册合在一处,便是一份完整副账。

江小满将册页依次铺开:“永宁大堤账面购入青石九万方,实际过驿仅五万七千方;百炼铁三千六百斤,入京不足一千四百斤。余下银两分作十七笔,经裴家商号转入温氏私庄。”

裴景策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:“这些副册未经工部核验,岂能作数?”

“每一册都有驿丞、船户和押运官的签押。”我望向他,“裴大人可以说一册是伪造,难道十二处驿站、四十余名经手人,全都陪我作伪?”

主审官当即命人封存副账,重新查验。

温妙华仍未慌乱:“即便账目有亏,也只能证明下属贪墨,与我何干?至于西城废闸,更无人亲眼看见是我下令开启。”

她说得没错。

副账足以揭开偷工减料,却无法证明她意图以洪水灭证。开闸之人已在混乱中逃走,守闸兵也死伤殆尽。

江小满却转身朝堂外招了招手。

一名约莫九岁的男孩被妇人牵进来。他右额包着白布,神情惶恐,手里紧攥着一枚染血的铜钱。

“这是守闸兵老周的儿子。”江小满道,“昨夜他去给父亲送饭,躲在草垛后,看见了下令开闸的人。”

主审官俯身问:“你看见了谁?”

男孩怯怯抬头,目光越过满堂官员,最终落在温妙华身上。

“我看见这位夫人,把一枚铜令交给黑衣人。她说,雨一落,就把闸门开到底。”

堂内霎时寂静。

温妙华盯着那孩子,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慌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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