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祖堤决口**

桃酱 1241字 2026-08-19 17:12:53
西城的哭喊越过雨幕,先一步撞进我的耳中。

长街积水已没过脚踝,百姓拖儿携女往高处奔逃,沿途灯笼被风吹灭,只剩河防铜钟一声接一声,沉沉压在城池上空。远处水墙翻涌,挟着断木与砖瓦撞向民舍,转眼便吞没了半条街。

萧承岳勒住马,将勘河图铺在湿透的石阶上:“废闸已开过三成,强行闭闸,绞盘必断。”

我蹲下查看水线,雨水顺着额角淌进衣领。温妙华选得极准,洪水既能冲毁河工库房,又会被温家祖堤挡住,不至于波及东城的官署与皇仓。

若要救西城,只剩一条路。

“掘开温家私堤,将水引入城南田庄。”

随行官员脸色骤变:“温主事,那条堤后是温氏祖宅、祭田与数千亩良田。一旦决口,温家百年基业便毁了。”

“西城有十万百姓。”

我收起河图,翻身上马:“传令河工,带铁锤、木桩与火药,随我去温家祖堤。”

私堤前早已聚满温氏护院。

父亲穿着蓑衣立在堤顶,身后是温家历代治水功碑。雨水冲刷着碑上的鎏金字迹,他却站得笔直,仿佛只要守住这些石碑,温氏百年清名便仍坚不可摧。

“昭宁,你不能掘这条堤。”

他隔着雨幕看我,语气仍是往日训诫女儿的沉重:“祖堤一毁,温家数代心血尽付流水。西城百姓可以迁走,田庄与祖宅却再也建不回来。”

我抬眼望向他:“水已经入城,他们如何迁?”

“朝廷自会安置。”

“等朝廷安置下来,西城已成一片尸泽。”

父亲脸色发青,命护院堵住堤口。萧承岳抬手,钦差亲卫随即拔刀上前,刀锋在暴雨中连成一道冷光。

母亲忽然从人群后奔来,扑通跪在泥水里,死死抓住我的衣摆。

“昭宁,娘求你了。你已经毁了你姐姐的名声,还要毁掉整个温家吗?这里是你的祖宅,你身上也流着温氏的血啊!”

她哭得浑身发颤,正如六年前跪在我面前,求我替温妙华认罪。

我垂眼看着她,心中竟没有多少疼痛,只剩一片清明。

“母亲,六年前你要我用一条命保温家,如今又要十万百姓用命保温家。你们所谓的血脉,不过是谁更该被牺牲。”

我抽回衣摆,接过河工递来的铁锤。

父亲厉声道:“你今日若敢动手,从此便再不是温家女!”

雷声滚过长空,我忽然想起那场未成的婚礼。彼时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,而我走出府门后,险些死在沉船之中。

我握紧铁锤,朝堤基最薄弱处狠狠砸下。

“六年前,我便不是了。”

河工们随之挥锤凿堤。泥石不断崩落,护院试图阻拦,却被钦差亲卫尽数制住。萧承岳站在我身后,命人用木桩引水,始终未替我落下那一锤,也未让我独自承受所有目光。

最后一道石基裂开,汹涌洪流冲破祖堤,咆哮着灌入温家田庄。功碑接连倾倒,祖宅外墙在水中崩裂,满园灯火顷刻熄灭。

西城的水位终于开始下降。

我立在泥水里,看着百姓被一船船送往高处,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越过危墙,才缓缓松开早已震裂的虎口。

天将破晓,温妙华却带着数名工部官员登上堤岸。

她望着被洪水吞没的温家祖产,脸上没有悲色,只将一卷文书递到众人面前。

“诸位都看见了,是温昭宁因私怨擅毁官堤。永宁大堤从未出错,所谓偷工减料,不过是她报复家门的托词。”

她身后的河工库房已燃起大火,浓烟直冲灰白天际。

“至于她要查的账册,”温妙华看向我,唇边浮起一丝冷意,“昨夜失火,已经一页不剩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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