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西城将倾**
“西城废闸，不能开。”
我的话落下，闸房内只余水流撞击石壁的轰鸣。萧承岳举起灯笼照向水尺，水位已经逼近最高刻线，闸门底部不断渗出细流，最多再撑两日。
守闸旧册显示，这座废闸早在十二年前便已封死，如今绞盘、铁索却全被换成了新的。有人暗中蓄水，只等一场暴雨，便可借天灾之名放闸。
西城地势最低，住的大多是脚夫、河工和逃荒百姓。废闸一旦开启，洪水会先吞没那里，却能保住皇仓、官署与温家主堤。
更重要的是，旧闸下游正对河工库房。六年前的运料副册若仍存于世，也会被洪水冲得干干净净。
“他们不是要毁一座城。”我看着图上的水势走向，“他们只想毁掉不会替自己说话的人。”
我们封锁废闸后，我径直回了温府。
温妙华正在水榭中抚琴，雨丝斜落在帘外，池中残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她见我带着佩刀进来，手下琴音未乱，只淡淡问：“鲁成死了？”
“你早已知道。”
她按住琴弦，余音戛然而止：“一个躲了六年的老河工，本就不该活到今日。”
我将旧工册摔在她面前：“六年前的铁，是你换的；如今西城废闸，也是你命人重开的。”
温妙华翻了翻册页，神情竟很平静。
“是又如何？父亲需要一个能替温家扬名的女儿，裴家需要一个名满京城的儿媳。你会画图，却不懂如何在这世道立足。若我没有治水才女之名，温家不会看重我，裴景策也不会娶我。”
“所以你便拿三十七条人命替自己铺路？”
“我最初只想换掉署名。”她抬眼看我，眸底浮着压抑多年的疲惫，“可闸毁了，人死了，一切便再也回不了头。昭宁，你以为我有选择吗？”
“你当然有。你可以认罪，可以停手，可以不再让更多人替你死。”
她轻轻笑了，笑意中带着冷意：“那温家怎么办？父亲怎么办？裴景策又怎么办？一旦旧案揭开，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你拖下水。”
“不是我拖你们下水，是你们站在尸骨上太久。”
水榭外风雨渐急，帘幕被吹得高高扬起。
温妙华起身，从案下取出一只匣子。匣中整齐码着田契、银票与商铺文书，数目足以令寻常人一世无忧。
“停查旧案，配合我开启废闸。待洪水退去，所有账册都会消失。温家一半产业归你，父亲也会认你回族。你仍可做你的河道主事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我看着那只匣子，忽然明白，她从始至终都未觉得自己错了。
在她眼中，百姓的命、河工的血、我的清白，都可以折成银两，放在案上议价。
“姐姐，你至今仍不明白。”我合上匣盖，将它推回去，“我要的从来不是温家的一半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“我要死去的人有名字，要活着的人不必替温家的荣耀陪葬。”
她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。
我转身离开水榭，刚踏上长廊，远处忽然传来沉闷钟声。那是河防告急才会敲响的铜钟，一声接着一声，惊飞檐下宿鸟。
萧承岳的亲卫冒雨奔来，神色急迫：“大人，废闸守军遭人袭杀，绞盘已经转动！”
我回头望去。
温妙华仍站在帘后，脸上没有半点意外。
她早已料到我不会答应，所以在邀我来此之前，便已下令开闸。
黑云压过京城，暴雨倾盆而落。
西城方向，第一道洪水已越过堤岸。
我的话落下，闸房内只余水流撞击石壁的轰鸣。萧承岳举起灯笼照向水尺，水位已经逼近最高刻线，闸门底部不断渗出细流，最多再撑两日。
守闸旧册显示，这座废闸早在十二年前便已封死，如今绞盘、铁索却全被换成了新的。有人暗中蓄水，只等一场暴雨，便可借天灾之名放闸。
西城地势最低，住的大多是脚夫、河工和逃荒百姓。废闸一旦开启，洪水会先吞没那里，却能保住皇仓、官署与温家主堤。
更重要的是，旧闸下游正对河工库房。六年前的运料副册若仍存于世，也会被洪水冲得干干净净。
“他们不是要毁一座城。”我看着图上的水势走向，“他们只想毁掉不会替自己说话的人。”
我们封锁废闸后，我径直回了温府。
温妙华正在水榭中抚琴，雨丝斜落在帘外，池中残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她见我带着佩刀进来，手下琴音未乱，只淡淡问：“鲁成死了？”
“你早已知道。”
她按住琴弦，余音戛然而止：“一个躲了六年的老河工，本就不该活到今日。”
我将旧工册摔在她面前：“六年前的铁，是你换的；如今西城废闸，也是你命人重开的。”
温妙华翻了翻册页，神情竟很平静。
“是又如何？父亲需要一个能替温家扬名的女儿，裴家需要一个名满京城的儿媳。你会画图，却不懂如何在这世道立足。若我没有治水才女之名，温家不会看重我，裴景策也不会娶我。”
“所以你便拿三十七条人命替自己铺路？”
“我最初只想换掉署名。”她抬眼看我，眸底浮着压抑多年的疲惫，“可闸毁了，人死了，一切便再也回不了头。昭宁，你以为我有选择吗？”
“你当然有。你可以认罪，可以停手，可以不再让更多人替你死。”
她轻轻笑了，笑意中带着冷意：“那温家怎么办？父亲怎么办？裴景策又怎么办？一旦旧案揭开，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你拖下水。”
“不是我拖你们下水，是你们站在尸骨上太久。”
水榭外风雨渐急，帘幕被吹得高高扬起。
温妙华起身，从案下取出一只匣子。匣中整齐码着田契、银票与商铺文书，数目足以令寻常人一世无忧。
“停查旧案，配合我开启废闸。待洪水退去，所有账册都会消失。温家一半产业归你，父亲也会认你回族。你仍可做你的河道主事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我看着那只匣子，忽然明白，她从始至终都未觉得自己错了。
在她眼中，百姓的命、河工的血、我的清白，都可以折成银两，放在案上议价。
“姐姐，你至今仍不明白。”我合上匣盖，将它推回去，“我要的从来不是温家的一半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“我要死去的人有名字，要活着的人不必替温家的荣耀陪葬。”
她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。
我转身离开水榭，刚踏上长廊，远处忽然传来沉闷钟声。那是河防告急才会敲响的铜钟，一声接着一声，惊飞檐下宿鸟。
萧承岳的亲卫冒雨奔来，神色急迫：“大人，废闸守军遭人袭杀，绞盘已经转动！”
我回头望去。
温妙华仍站在帘后，脸上没有半点意外。
她早已料到我不会答应，所以在邀我来此之前，便已下令开闸。
黑云压过京城，暴雨倾盆而落。
西城方向，第一道洪水已越过堤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