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血刃疑局**

桃酱 1235字 2026-08-19 17:12:53
血腥气黏在喉间,任凭夜风灌入,也压不下那股铁锈般的苦味。

我们循着铜铃上的浪纹,查到永宁渠下游一处旧渡口。那里只有一条破船和一间低矮茅屋,摆渡人跛着右腿,戴一顶宽大斗笠,见我踏上栈桥,手里的竹篙顿时停住。

“鲁叔。”我唤了一声。

他沉默良久,终于摘下斗笠。

六年未见,他鬓发尽白,左脸多了一道横贯耳根的旧疤。那双眼睛却与破庙中一样沉静。

“我本以为,你不会再回来。”

“我若不回,永宁渠还要再埋多少人?”

鲁成带我们进屋,从床下暗格取出一本油布包裹的工册。册中逐笔记着六年前铁料入库的日期、重量与经手人,最后数页还有温妙华私印的拓样。

“大小姐将百炼铁换成劣铁后,命人杀了验铁匠。老朽的弟弟替我送证,也没能活着回来。”他望向我手中的铜铃,眼底终于泛起湿意,“我躲了六年,只想等一个能让这本册子见天日的人。”

我翻到末页,却发现纸边有新近翻动的痕迹。

“还有人知道你在此处?”

鲁成摇头:“这些日子,渡口附近的确多了几张生面孔。”

萧承岳立刻命亲卫封锁河岸。鲁成答应次日随我们入京作证,却坚持先去旧闸房取另一份运料凭据。

他离开不过半个时辰,河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铃声。

我与萧承岳赶到旧闸房,只见木门洞开,泥地上拖着一道长长血痕。鲁成倒在闸杆旁,胸口被利刃贯穿,鲜血已经染透粗布衣襟。

我跪下扶住他,他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袖口,气息断续:“他们……要开的不是主闸……”

“哪里?”

“西城……废闸……”

他的目光越过我,似乎还想再说什么,手指却一点点松开。那枚陪了他半生的船铃从腰间滑落,滚进血泊之中。

门外随即响起整齐脚步。

京兆府官差破门而入,为首官员目光扫过尸体,最后落在我手边那柄沾血的凿刀上。

“有人告发温主事私会旧案人证,意图杀人灭口。如今人证已死,凶器也在你手中,还请随本官回府受审。”

我低头看去。

那柄凿刀并非我的,可刀柄上缠着河署惯用的青绳,显然早已有人布好局,只等官差来得恰到好处。

萧承岳挡在我身前:“此案由巡河钦差接管,任何人不得带她走。”

京兆府官员冷笑:“萧大人,满屋皆是证据。你若强行包庇,只怕连自己也要担上徇私之罪。”

屋外火把连成一片,照得河雾发红。

我知道,他若此刻护我,朝中必会认定我们早已串通;可若我被押入京兆府,等审讯结束,西城废闸恐怕早已开启。

萧承岳沉默片刻,忽然解下腰间佩刀,横托在我面前。

四周官差皆是一怔。

“温昭宁涉嫌杀人,本官暂不徇私,也不拘押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住所有嘈杂,“从此刻起,她由本官亲自看守。三日之内,若不能查明真相,我与她一同领罪。”

我看着那柄刀:“你信我?”

“我不替你证明清白。”他将刀柄递到我掌中,“我陪你把真正有罪的人找出来。”

河风穿过残破窗纸,吹得烛火明灭不定。

我握住佩刀,转身走向门外:“鲁叔说的是西城废闸,那里一定还有他们来不及毁掉的东西。”

一个时辰后,我们抵达早已封弃的闸口。

厚重闸门表面新添了油渍,绞盘旁散落着刚被割断的旧锁。闸后水声沉闷汹涌,显然已蓄水多日。

我沿水尺向上看,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若此闸全开,一夜之间,西城十万百姓都将葬身洪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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