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旧婚
半张焦黑的婚书，被人压在我案头的河图之上。
纸角早已烧卷，“裴景策”三字却仍清晰可辨。窗外夜雨敲檐，驿馆中的灯火映着旧日笔迹，将六年前那场未成的大婚重新翻到我眼前。
送信的小厮只留下一句话：“裴大人请温主事往旧船坞一叙，他手中有永宁大堤的证据。”
我将婚书收进匣中，按约来到城南茶楼。
裴景策独坐在临窗雅间，桌上的茶已凉透。他比白日在温府时少了几分官场上的持重，眉间隐着疲色，见我进门，竟亲自替我拉开椅子。
“昭宁，我们已有六年不曾单独说话了。”
我没有落座，只看着他：“裴大人若想叙旧，不必拿河堤作饵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片刻后才低声道：“当年的事，我确实负了你。”
“你负我的，不只是一桩婚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垂下眼，“那幅分洪图是你所绘，改名之事，我早已知情。试闸出事后，岳父要你认罪，我也不该逼你退让。”
他终于肯承认，可这句迟了六年的真话，并未激起我心中半点波澜。
裴景策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，里面放着另一半婚书。
“这六年，我一直留着它。若你肯停手，我可以同妙华和离，也会向陛下请罪，重新求娶你。”
窗外闪过一道冷白电光，将他的神情照得分外诚恳。
我却笑了：“你要娶的，是温昭宁，还是奉旨验堤、能决定你仕途生死的河道主事？”
他脸色微变。
“永宁大堤若查出偷工减料，你身为工部监管官，同样脱不了干系。裴景策，你不是后悔错过我，只是发现如今的我，比温妙华更值得下注。”
他的指节缓缓收紧，眸中的温情褪去几分。
“你一定要将话说得这样难听？”
“事实本就不动听。”
雅间里静了许久，他终于推来一枚铜钥匙：“温家的总账并不在府中，而在城南旧船坞。那里存着六年前的采买副册，也有这次永宁大堤的运料记录。”
“为何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妙华已经疯了。”裴景策压低声音，“她知道你回来后，便开始清理旧账。若再不拦住她，温家迟早拖着所有人一起死。”
我拾起钥匙，却没有立即相信他：“今夜子时？”
他点头：“我在船坞等你。”
离开茶楼后，我命人将婚书与钥匙一并送去萧承岳处，又调了两名河署差役暗中随行。
旧船坞荒废多年，临河的木栈桥被雨泡得发黑。子时将至，四周却不见裴景策的影子，只有最深处一座仓房亮着微弱灯火。
我推门而入，门扇便在身后轰然合拢。
下一刻，数支火箭穿破窗纸，钉入堆满桐油的木桶。烈焰沿地面骤然铺开，浓烟顷刻封住出口，屋梁上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裴景策给我的钥匙，只能开门，不能救命。
我以湿布掩住口鼻，踹翻木架撞向侧窗。窗外却被铁链锁死，火舌已经顺着梁柱攀上屋顶，灼热木屑纷纷落下。
浓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，紧闭的后门被人从外劈开。
萧承岳披着满身雨水闯入，将斗篷罩在我肩上，护着我冲出火场。我们刚踏上栈桥，身后的仓房便轰然坍塌，火光映红半边河面。
他扣住我的手腕，确认我并未受伤，才沉声问：“裴景策呢？”
“没有出现。”
萧承岳眼中寒意渐重，正要命人搜捕，随行官差却从我袖中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。
纸上画着永宁大堤的薄弱处，旁边还写着开启废闸的方法。
那笔迹，一横一撇，都与我六年前的手稿毫无二致。
雨水顺着萧承岳的刀鞘滴落。他看了图纸许久，终于缓缓拔刀，刀锋停在我身前。
“温昭宁，你最好能解释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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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角早已烧卷，“裴景策”三字却仍清晰可辨。窗外夜雨敲檐，驿馆中的灯火映着旧日笔迹，将六年前那场未成的大婚重新翻到我眼前。
送信的小厮只留下一句话：“裴大人请温主事往旧船坞一叙，他手中有永宁大堤的证据。”
我将婚书收进匣中，按约来到城南茶楼。
裴景策独坐在临窗雅间，桌上的茶已凉透。他比白日在温府时少了几分官场上的持重，眉间隐着疲色，见我进门，竟亲自替我拉开椅子。
“昭宁，我们已有六年不曾单独说话了。”
我没有落座，只看着他：“裴大人若想叙旧，不必拿河堤作饵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片刻后才低声道：“当年的事，我确实负了你。”
“你负我的，不只是一桩婚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垂下眼，“那幅分洪图是你所绘，改名之事，我早已知情。试闸出事后，岳父要你认罪，我也不该逼你退让。”
他终于肯承认，可这句迟了六年的真话，并未激起我心中半点波澜。
裴景策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，里面放着另一半婚书。
“这六年，我一直留着它。若你肯停手，我可以同妙华和离，也会向陛下请罪，重新求娶你。”
窗外闪过一道冷白电光，将他的神情照得分外诚恳。
我却笑了：“你要娶的，是温昭宁，还是奉旨验堤、能决定你仕途生死的河道主事？”
他脸色微变。
“永宁大堤若查出偷工减料，你身为工部监管官，同样脱不了干系。裴景策，你不是后悔错过我，只是发现如今的我，比温妙华更值得下注。”
他的指节缓缓收紧，眸中的温情褪去几分。
“你一定要将话说得这样难听？”
“事实本就不动听。”
雅间里静了许久，他终于推来一枚铜钥匙：“温家的总账并不在府中，而在城南旧船坞。那里存着六年前的采买副册，也有这次永宁大堤的运料记录。”
“为何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妙华已经疯了。”裴景策压低声音，“她知道你回来后，便开始清理旧账。若再不拦住她，温家迟早拖着所有人一起死。”
我拾起钥匙，却没有立即相信他：“今夜子时？”
他点头：“我在船坞等你。”
离开茶楼后，我命人将婚书与钥匙一并送去萧承岳处，又调了两名河署差役暗中随行。
旧船坞荒废多年，临河的木栈桥被雨泡得发黑。子时将至，四周却不见裴景策的影子，只有最深处一座仓房亮着微弱灯火。
我推门而入，门扇便在身后轰然合拢。
下一刻，数支火箭穿破窗纸，钉入堆满桐油的木桶。烈焰沿地面骤然铺开，浓烟顷刻封住出口，屋梁上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裴景策给我的钥匙，只能开门，不能救命。
我以湿布掩住口鼻，踹翻木架撞向侧窗。窗外却被铁链锁死，火舌已经顺着梁柱攀上屋顶，灼热木屑纷纷落下。
浓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，紧闭的后门被人从外劈开。
萧承岳披着满身雨水闯入，将斗篷罩在我肩上，护着我冲出火场。我们刚踏上栈桥，身后的仓房便轰然坍塌，火光映红半边河面。
他扣住我的手腕，确认我并未受伤，才沉声问：“裴景策呢？”
“没有出现。”
萧承岳眼中寒意渐重，正要命人搜捕，随行官差却从我袖中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。
纸上画着永宁大堤的薄弱处，旁边还写着开启废闸的方法。
那笔迹，一横一撇，都与我六年前的手稿毫无二致。
雨水顺着萧承岳的刀鞘滴落。他看了图纸许久，终于缓缓拔刀，刀锋停在我身前。
“温昭宁，你最好能解释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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