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他以全族相逼

追风又追雨 1801字 2026-08-19 17:12:01
马鞭抽碎长街寂静,沈家朱门外的铜环随即被人叩得震响。

“开门,世子到了!”

门房刚将大门拉开,陆珩之已踏过门槛。他身上还穿着入宫议事的朝服,墨色大氅带着寒气,身后跟着侯府长史与十余名亲卫,阵势不像登门求见,倒更像前来拿人。

我正在前厅核对药单。

他径直走到案前,将一封军报按在账册上。

“北境三万将士缺药,你却在此时断供。沈昭宁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
“知道。”

我展开军报,只扫了一眼便重新放下。

“金疮散六千匣,止血藤三万斤,驱寒丸一万瓶。沈家仓中都有,只要侯府先结清旧账,再付此次药银,今夜便可装车。”

陆珩之眸色渐冷。

“军情紧急,你还要在此时同我算银钱?”

“正因军情紧急,才更该账目清楚。侯府欠沈家三十七万两,世子莫非忘了?”

“那是两家婚后自会清算的账。”

“婚约已经解除。”

他看了我片刻,忽然伸手扣住账册边缘。

“我没有答应。”

我心头那点荒谬感愈发浓重。

“婚书已经烧了,聘礼正在清点,明日便会送回侯府。世子答不答应,与我何干?”

厅中众人皆垂下头去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陆珩之大约从未想过,我会当着下人的面如此驳他。他指节渐渐发白,声音反而压得更低。

“昨夜之事,是我安排不周。待霜华守孝期满,我会另择吉日迎你过门。你闹到如今,也该够了。”

“在世子眼中,我只是在闹?”

“不然呢?”

他俯视着我,语气中带着几分克制的不耐。

“十年婚约,难道会因一间屋子作废?昭宁,你不是不知大局的人。”

又是大局。

陆家的体面是大局,柳霜华的孝道是大局,边军的药材也是大局。只有我的婚事、我的尊严,永远可以往后放一放。

我抽回被他压住的账册。

“世子既知我懂大局,就更该明白,沈家不是侯府取用无度的私库。军药可以给,银钱必须付。”

陆珩之冷笑了一声。

“若我不付呢?”

“那便请军需司来与沈家签契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是否以为,没了侯府庇护,沈家仍能安稳做这皇商?”

厅中气息骤然凝住。

父亲从屏风后快步而出:“世子此话何意?”

陆珩之没有看他,只盯着我。

“沈家的药材要过十三道关卡,水路、驿站、仓场,哪一处不需官府文书?你今日为了意气断军药,明日便会有人参沈家罔顾军情。届时查封药行,收回皇商牌照,也不过一道旨意。”

父亲脸色骤白。

我却慢慢站起身,从案下取出一只锦盒。

盒盖掀开,明黄绢帛上躺着先帝亲赐的皇商金牌。

“沈家向军中供药已有四十七年,先帝赐牌时曾有旨,凡军需征调,须经户部、兵部与军需司三方核验。镇北侯府无权私自查封。”

我将金牌放到他面前。

“世子要动沈家,尽可先入宫请旨。”

陆珩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命书在此刻浮现出来。

【他并非真的想毁掉沈家,只是想让沈昭宁害怕。】

【只要她恢复婚约,陆珩之立刻便会替沈家遮去所有风雨。】

我看着那行字,心中只剩冰冷。

他先举刀,再告诉我,只要听话,刀便不会落下。

这也能叫庇护么?

“昭宁。”

陆珩之缓了语气,从袖中取出一卷崭新的婚书。

“将军药送出去,婚期仍定在七日之后。昨夜的事,我可以不与你计较。”

我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
“世子是否忘了,做错事的人不是我。”
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
我没有接那卷婚书,只将它从中撕开。纸帛裂开的声音并不响,却令满厅死寂。

“拿我父亲的性命、沈家百余口人的前程逼我嫁你,不叫爱。”

我将断成两截的婚书放回他掌中。

“叫勒索。”

陆珩之眼底翻涌着怒意,刚要开口,门外忽有一道女子声音传来。

“沈姐姐说得这样冠冕堂皇,可若沈家当真清白,为何会将军药卖往敌国?”

柳霜华一身素衣踏入前厅。

她眼角仍带着守丧后的红,手中却捧着一本蓝皮账册。

侯府长史见到那账册,神色陡然一变。

柳霜华走到陆珩之身侧,仿佛不忍看我般垂下眼睫。

“表兄,我本不愿将此物拿出来。可军中将士性命攸关,我实在不能再替沈家隐瞒。”

她将账册缓缓展开。

第一页上,赫然盖着沈家商印。

“景和十三年,沈家由西北商路运出止血藤两万斤、金疮散三千匣,最终交货之处并非边军大营,而是敌国朔庭。”

父亲脚下一晃,险些站立不稳。

我接过账册,目光落在那枚鲜红印记上。

印是真的。

笔迹也是真的。

可这本账,我从未见过。

廊外忽然传来整齐的甲胄声。京兆府官差鱼贯而入,为首之人拱手行礼。

“奉令查办沈家私通敌国、倒卖军药一案。”

他身后的锁链落在青砖地面,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。

陆珩之站在数步之外,没有替我说话。

只在官差走近时,低声道:“昭宁,现在答应恢复婚约,还来得及。”

我攥着那本假账,忽然明白。

婚房中的棺木,原来并不是结束。

真正为我准备的灵堂,此刻才刚刚点起第一炷香。
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