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一纸婚书化灰
“姑娘，世子送来的旧物，奴婢是收下，还是扔出去？”
阿箬捧着一只紫檀木匣立在祠堂门口，语气压得很低，眼底却藏不住恼意。
匣中躺着一支白玉簪。
玉色温润，簪尾却缺了一角。那是十年前上元灯会，陆珩之为护我挡下一支流矢时摔碎的。后来他亲手将断处磨平，说等我及笄，便替我簪发。
我曾把它当作比性命还重的东西。
如今再看，也不过是一件旧物。
“放下吧。”
父亲沈崇山站在祖宗牌位前，闻言转过身来，眉宇间尽是疲惫。
“昭宁，你当真要退婚？”
祠堂里檀香沉沉，烛光照在历代祖先的牌位上，连空气都显得凝滞。我跪在蒲团前，面前摆着十年前两家交换的婚书。
朱红洒金纸仍旧鲜亮，上面写着我与陆珩之的生辰八字。
“父亲以为，我还有别的路么？”
“不过是推迟七日。”父亲叹息，“侯府门第显赫，珩之又手握军功。沈家虽有银钱，却终究只是商户。若真退了这门婚事，京中那些人会如何看你，又会如何看沈家？”
我垂眼翻开身侧账册。
“侯府拖欠沈家军药银三十七万两，三年来未结一文。去年北境大雪，药材折损，侯府又从沈家账上划走八万两补缺。”
父亲神色一滞。
我继续道：“若这门婚事是在护着沈家，为何沈家这些年反而处处贴补侯府？”
“这是两家姻亲之间的往来。”
“可侯府何曾将我们当作姻亲？”
昨夜婚房中的白幡仿佛还在眼前翻卷。
我阖上账册，声音不高：“他们要沈家的银子、药材和商路，却不肯给沈家女儿半分体面。父亲，这不是联姻，是吞并。”
父亲久久没有说话。
命书又在眼前浮现。
【陆珩之已经命人重新布置西院，连沈昭宁最喜欢的海棠屏风都搬了过去。】
【他送来白玉簪，是在向她低头。】
【只要沈昭宁收下，七日之后，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模样。】
回到原来的模样。
我替他善后，他用冷言冷语试探我；我受了委屈，他便送一件旧物，等我自己消气。
周而复始。
十年不曾变过。
祠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，沈家管事匆匆入内。
“家主，侯府来人传话，说边关急需一批金疮药，请咱们今夜之前送去北仓。”
父亲下意识看向我。
这批药材原是为大婚后准备的。陆珩之曾说，待我入府，沈家商路便与侯府军需并作一处，不必再分彼此。
我问：“药银可送来了？”
管事摇头：“侯府说，都是自家人，暂记账上便是。”
自家人。
我轻轻抚过婚书上的名字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“传令下去，沈家名下所有药行，即刻停止向镇北侯府赊供药材。旧账未清之前，一株止血草也不许出库。”
父亲霍然起身：“昭宁！边关将士等不得！”
“我没有不卖。”
我将账册推到他面前：“侯府结清欠银，沈家照价交货。若当真军情紧急，他们自可请军需司拨款，而不是以婚约为凭，年年从沈家白拿。”
祠堂外的风穿过竹帘，烛火骤然矮了下去。
父亲看着我，像是第一次认清这个女儿。
良久，他缓缓坐下，声音苍老了几分。
“你母亲若还在，大约会赞同你。”
我鼻尖微酸，却没有回头。
阿箬已经端来火盆。
我拿起那纸婚书，火舌沿着纸角迅速攀升。陆珩之的名字先被火焰吞没，继而是我的。金纸卷曲发黑，最终化作一捧轻灰。
门外骤然响起急促马蹄声。
侯府长史踏进祠堂，面色铁青。
“沈姑娘，世子有令，请你立刻恢复军药供应。”
我将最后一角婚书投入火中。
“请回禀世子，沈家与侯府婚约已断。往后的生意，自然要依规矩办。”
长史低头看见盆中灰烬，神情微变。
还未等他开口，外院又有人一路奔来，几乎撞翻了门边香炉。
“姑娘，北境八百里加急！”
“军中伤药将尽，三万将士等着救命。朝廷点名要沈家的金疮散！”
火盆中的灰被风卷起，飘过祖宗牌位，也落在那支旧玉簪上。
我抬眸望向门外沉沉夜色。
陆珩之大概很快便会来。
只是这一次，他要面对的，不再是那个送一支簪子便能哄好的沈昭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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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箬捧着一只紫檀木匣立在祠堂门口，语气压得很低，眼底却藏不住恼意。
匣中躺着一支白玉簪。
玉色温润，簪尾却缺了一角。那是十年前上元灯会，陆珩之为护我挡下一支流矢时摔碎的。后来他亲手将断处磨平，说等我及笄，便替我簪发。
我曾把它当作比性命还重的东西。
如今再看，也不过是一件旧物。
“放下吧。”
父亲沈崇山站在祖宗牌位前，闻言转过身来，眉宇间尽是疲惫。
“昭宁，你当真要退婚？”
祠堂里檀香沉沉，烛光照在历代祖先的牌位上，连空气都显得凝滞。我跪在蒲团前，面前摆着十年前两家交换的婚书。
朱红洒金纸仍旧鲜亮，上面写着我与陆珩之的生辰八字。
“父亲以为，我还有别的路么？”
“不过是推迟七日。”父亲叹息，“侯府门第显赫，珩之又手握军功。沈家虽有银钱，却终究只是商户。若真退了这门婚事，京中那些人会如何看你，又会如何看沈家？”
我垂眼翻开身侧账册。
“侯府拖欠沈家军药银三十七万两，三年来未结一文。去年北境大雪，药材折损，侯府又从沈家账上划走八万两补缺。”
父亲神色一滞。
我继续道：“若这门婚事是在护着沈家，为何沈家这些年反而处处贴补侯府？”
“这是两家姻亲之间的往来。”
“可侯府何曾将我们当作姻亲？”
昨夜婚房中的白幡仿佛还在眼前翻卷。
我阖上账册，声音不高：“他们要沈家的银子、药材和商路，却不肯给沈家女儿半分体面。父亲，这不是联姻，是吞并。”
父亲久久没有说话。
命书又在眼前浮现。
【陆珩之已经命人重新布置西院，连沈昭宁最喜欢的海棠屏风都搬了过去。】
【他送来白玉簪，是在向她低头。】
【只要沈昭宁收下，七日之后，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模样。】
回到原来的模样。
我替他善后，他用冷言冷语试探我；我受了委屈，他便送一件旧物，等我自己消气。
周而复始。
十年不曾变过。
祠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，沈家管事匆匆入内。
“家主，侯府来人传话，说边关急需一批金疮药，请咱们今夜之前送去北仓。”
父亲下意识看向我。
这批药材原是为大婚后准备的。陆珩之曾说，待我入府，沈家商路便与侯府军需并作一处，不必再分彼此。
我问：“药银可送来了？”
管事摇头：“侯府说，都是自家人，暂记账上便是。”
自家人。
我轻轻抚过婚书上的名字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“传令下去，沈家名下所有药行，即刻停止向镇北侯府赊供药材。旧账未清之前，一株止血草也不许出库。”
父亲霍然起身：“昭宁！边关将士等不得！”
“我没有不卖。”
我将账册推到他面前：“侯府结清欠银，沈家照价交货。若当真军情紧急，他们自可请军需司拨款，而不是以婚约为凭，年年从沈家白拿。”
祠堂外的风穿过竹帘，烛火骤然矮了下去。
父亲看着我，像是第一次认清这个女儿。
良久，他缓缓坐下，声音苍老了几分。
“你母亲若还在，大约会赞同你。”
我鼻尖微酸，却没有回头。
阿箬已经端来火盆。
我拿起那纸婚书，火舌沿着纸角迅速攀升。陆珩之的名字先被火焰吞没，继而是我的。金纸卷曲发黑，最终化作一捧轻灰。
门外骤然响起急促马蹄声。
侯府长史踏进祠堂，面色铁青。
“沈姑娘，世子有令，请你立刻恢复军药供应。”
我将最后一角婚书投入火中。
“请回禀世子，沈家与侯府婚约已断。往后的生意，自然要依规矩办。”
长史低头看见盆中灰烬，神情微变。
还未等他开口，外院又有人一路奔来，几乎撞翻了门边香炉。
“姑娘，北境八百里加急！”
“军中伤药将尽，三万将士等着救命。朝廷点名要沈家的金疮散！”
火盆中的灰被风卷起，飘过祖宗牌位，也落在那支旧玉簪上。
我抬眸望向门外沉沉夜色。
陆珩之大概很快便会来。
只是这一次，他要面对的，不再是那个送一支簪子便能哄好的沈昭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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