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喜房成灵堂
大婚前夜，我的喜床被抬走，换成了一口黑棺。陆珩之让我为他的表妹守灵，还说：“昭宁，你若爱我，便不该计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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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口黑漆描金的棺木，正停在原本该摆放喜床的位置。
满室红绸已被撤得干干净净，梁间垂下雪白挽幛，风从半开的雕花窗里灌进来，卷得纸钱簌簌作响。喜烛尚未来得及取走，孤零零立在灵案两侧，红得刺眼，也荒唐得刺眼。
我站在门槛外，半晌没有迈进去。
阿箬抱着装有凤冠的檀木匣子，脸色发白：“姑娘，这不是您的婚房么？”
是啊。
明日便是我与镇北侯世子陆珩之成婚的日子。沈家十里红妆已经入城，侯府请帖遍发京中，连我身上的嫁衣，也用了三年才绣成。
可如今，我的喜房成了灵堂。
灵案前跪着一道纤细身影。柳霜华一身素麻，肩头轻轻颤着，听见动静才回过头来。她眼圈通红，苍白的脸上满是无措。
“昭宁姐姐……”
她才唤了我一声，眼泪便滚落下来。
“是我对不住姐姐。母亲骤然离世，表兄怕我无处停灵，才暂借此处。姐姐莫要怪他，若实在不妥，我这便带母亲离开。”
话音未落，廊下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陆珩之穿过层层白幡而来，一袭玄色锦袍尚沾着夜露，腰间玉佩撞在革带上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他没有看我，只走到柳霜华身旁，将她扶起。
“你母亲尸骨未寒，何必说这些。”
柳霜华泪意更浓：“可这里毕竟是昭宁姐姐的婚房……”
陆珩之这才抬眼看我。
“昭宁，婚期暂缓七日。霜华姨母生前待我不薄，侯府不能让她连一处体面的灵堂都没有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，仿佛只是在知会我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我看着棺木后那扇新糊的百子千孙屏风，轻声问：“侯府有十二处空院，为何偏要用这里？”
陆珩之眉间微蹙。
“此处离霜华所居的听雪院最近，她身子弱，经不起来回奔波。”
“所以便要撤我的喜帐，搬我的喜床，将明日拜堂的地方改作灵堂？”
许是我的语气太冷，柳霜华踉跄着后退半步，掩面哽咽：“姐姐莫恼，我立刻让人移棺……”
“霜华。”
陆珩之声音沉了几分。
他挡在她身前，看向我的目光也带了责备。
“她刚失去母亲，你何必句句相逼？你既将入侯府，便该知晓轻重。婚事不过迟几日，人命却只有一条。”
我指尖微微蜷紧。
眼前忽然浮出一页半透明的金色书卷。
【陆珩之并非有意羞辱沈昭宁。他只是心疼柳霜华孤苦无依，却不知如何向未婚妻解释。】
【再忍一忍吧。七日之后，他会亲自迎你过门。】
【他真正想娶的人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。】
这样的字，我已经看了十年。
命书总说陆珩之爱我。
他说话冷，是不善表达；他在宴席上任由旁人轻慢我，是顾全权贵颜面；他每次拿退婚逼我低头，是因为幼年丧母，害怕被人抛弃。
我从前都信。
所以他冷一分，我便暖十分；他退一步，我便追上十步。十年来，我替他安抚侯府旧部，调拨沈家药材，甚至拿母亲留下的商路填补边军亏空。
可今夜，十年婚约换来的，是一口摆进婚房的棺材。
镇北侯夫人闻讯赶来，身后簇拥着一众嬷嬷婢女。她扫了眼我尚未换下的红衣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昭宁，你是懂事的孩子。霜华母亲突然亡故，侯府理应照拂。待七日孝期一过，自会另择吉日，不会委屈你。”
她说得温和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“况且你尚未入门，若此刻便为一间屋子争执，传出去，旁人难免说沈家女儿容不得孤女。”
阿箬气得眼眶都红了。
我却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侯夫人说得是。”
陆珩之眉间松开些许，似乎笃定我终于想通了。
他走近一步，声音也缓了下来：“你先回沈家。七日后，我去接你。”
“接我做什么？”
他神色微顿：“自然是成婚。”
我抬手，将发间那支他亲自挑选的赤金凤钗取下，放在灵案旁。
金钗落在乌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一声。
满堂俱静。
“陆珩之，这婚房我让了，婚期也不必另择。”
他的目光终于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我望着他身后翻飞的白幡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明日辰时，我会将婚书与聘礼一并送还侯府。”
柳霜华忘了哭，侯夫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。
陆珩之却只盯着我，片刻后，竟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昭宁，莫要任性。”
那笑意里没有慌乱，只有早已看透一切的笃定。
“你舍不得。”
廊外风声骤起，吹得喜烛火苗摇曳不休。
我转身跨过门槛，听见他在身后对管家淡声吩咐：“不必拦她。待她消了气，自会回来。”
我脚步未停，只将手中尚未戴上的同心玉佩轻轻搁在青石栏上。
十年了。
这一次，我也想看看。
究竟是谁，舍不得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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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口黑漆描金的棺木，正停在原本该摆放喜床的位置。
满室红绸已被撤得干干净净，梁间垂下雪白挽幛，风从半开的雕花窗里灌进来，卷得纸钱簌簌作响。喜烛尚未来得及取走，孤零零立在灵案两侧，红得刺眼，也荒唐得刺眼。
我站在门槛外，半晌没有迈进去。
阿箬抱着装有凤冠的檀木匣子，脸色发白：“姑娘，这不是您的婚房么？”
是啊。
明日便是我与镇北侯世子陆珩之成婚的日子。沈家十里红妆已经入城，侯府请帖遍发京中，连我身上的嫁衣，也用了三年才绣成。
可如今，我的喜房成了灵堂。
灵案前跪着一道纤细身影。柳霜华一身素麻，肩头轻轻颤着，听见动静才回过头来。她眼圈通红，苍白的脸上满是无措。
“昭宁姐姐……”
她才唤了我一声，眼泪便滚落下来。
“是我对不住姐姐。母亲骤然离世，表兄怕我无处停灵，才暂借此处。姐姐莫要怪他，若实在不妥，我这便带母亲离开。”
话音未落，廊下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陆珩之穿过层层白幡而来，一袭玄色锦袍尚沾着夜露，腰间玉佩撞在革带上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他没有看我，只走到柳霜华身旁，将她扶起。
“你母亲尸骨未寒，何必说这些。”
柳霜华泪意更浓：“可这里毕竟是昭宁姐姐的婚房……”
陆珩之这才抬眼看我。
“昭宁，婚期暂缓七日。霜华姨母生前待我不薄，侯府不能让她连一处体面的灵堂都没有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，仿佛只是在知会我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我看着棺木后那扇新糊的百子千孙屏风，轻声问：“侯府有十二处空院，为何偏要用这里？”
陆珩之眉间微蹙。
“此处离霜华所居的听雪院最近，她身子弱，经不起来回奔波。”
“所以便要撤我的喜帐，搬我的喜床，将明日拜堂的地方改作灵堂？”
许是我的语气太冷，柳霜华踉跄着后退半步，掩面哽咽：“姐姐莫恼，我立刻让人移棺……”
“霜华。”
陆珩之声音沉了几分。
他挡在她身前，看向我的目光也带了责备。
“她刚失去母亲，你何必句句相逼？你既将入侯府，便该知晓轻重。婚事不过迟几日，人命却只有一条。”
我指尖微微蜷紧。
眼前忽然浮出一页半透明的金色书卷。
【陆珩之并非有意羞辱沈昭宁。他只是心疼柳霜华孤苦无依，却不知如何向未婚妻解释。】
【再忍一忍吧。七日之后，他会亲自迎你过门。】
【他真正想娶的人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。】
这样的字，我已经看了十年。
命书总说陆珩之爱我。
他说话冷，是不善表达；他在宴席上任由旁人轻慢我，是顾全权贵颜面；他每次拿退婚逼我低头，是因为幼年丧母，害怕被人抛弃。
我从前都信。
所以他冷一分，我便暖十分；他退一步，我便追上十步。十年来，我替他安抚侯府旧部，调拨沈家药材，甚至拿母亲留下的商路填补边军亏空。
可今夜，十年婚约换来的，是一口摆进婚房的棺材。
镇北侯夫人闻讯赶来，身后簇拥着一众嬷嬷婢女。她扫了眼我尚未换下的红衣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昭宁，你是懂事的孩子。霜华母亲突然亡故，侯府理应照拂。待七日孝期一过，自会另择吉日，不会委屈你。”
她说得温和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“况且你尚未入门，若此刻便为一间屋子争执，传出去，旁人难免说沈家女儿容不得孤女。”
阿箬气得眼眶都红了。
我却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侯夫人说得是。”
陆珩之眉间松开些许，似乎笃定我终于想通了。
他走近一步，声音也缓了下来：“你先回沈家。七日后，我去接你。”
“接我做什么？”
他神色微顿：“自然是成婚。”
我抬手，将发间那支他亲自挑选的赤金凤钗取下，放在灵案旁。
金钗落在乌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一声。
满堂俱静。
“陆珩之，这婚房我让了，婚期也不必另择。”
他的目光终于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我望着他身后翻飞的白幡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明日辰时，我会将婚书与聘礼一并送还侯府。”
柳霜华忘了哭，侯夫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。
陆珩之却只盯着我，片刻后，竟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昭宁，莫要任性。”
那笑意里没有慌乱，只有早已看透一切的笃定。
“你舍不得。”
廊外风声骤起，吹得喜烛火苗摇曳不休。
我转身跨过门槛，听见他在身后对管家淡声吩咐：“不必拦她。待她消了气，自会回来。”
我脚步未停，只将手中尚未戴上的同心玉佩轻轻搁在青石栏上。
十年了。
这一次，我也想看看。
究竟是谁，舍不得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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