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假疤真局

第三声更漏落下，窗纸上忽然多了一道持刀的人影。

我没有出声，只将被褥堆成人形，悄然退到屏风之后。门闩被薄刃一点点挑开，寒蝉香也随缝隙涌入，甜冷气息覆满整间屋子。

四肢很快泛起麻意。

来人显然知道我会辨毒，香中另添了软筋散，药性发作极快。我从袖中摸出银针，刺入虎口与合谷，以痛意勉强维持清醒。

门被推开，进来的却不是陌生刺客。

柳绮罗裹着一件黑斗篷，手中紧握匕首，脸色比窗外积雪还白。

她先走到床边，掀开被褥，发现无人后猛然转身。

“你果然没睡。”

“你也果然没有回青石镇。”

我扶着屏风站稳：“娘究竟在何处？”

“只要你听话，她便不会有事。”

她的声音极轻，目光却落在我腕上。

我顿时明白：“你来取这道疤？”

柳绮罗没有回答，忽然扬手掷出一把药粉。我侧身避开，腿上麻意却已蔓延至腰间，只能眼看着她扑上来，将我按倒在地。

匕首冷光贴近手腕，我咬牙攥住她的手。

“摄政王府守卫森严，你如何进来的？”

“自然有人愿意帮我。”

她俯在我耳边，呼吸急促：“雁回，你本不该回来。你若只是药铺里的孤女，我们还能做一辈子姐妹，可你偏偏生着这道疤，偏偏藏着那枚玉牌。”

“所以你便把我卖了？”

“我欠了三千两，他们要我的命！”她眼底泛起血丝，“我不过想活下去，有什么错？”

“你想活，便该拿我的命去换？”

柳绮罗手上力道一滞。

我趁机撞开她，匕首落在地上。她却很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，将药液倒在自己左腕，再把烧红的细针一一点下。

焦糊气味弥漫开来。

她疼得浑身发抖，唇上尽失血色，却硬是一声未出。片刻后，七点新鲜灼痕浮现在她腕间，与我的位置几乎完全相同。

“旧疤可以伪造，身份也能。”她望着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，忽然笑了一下，“长公主已经答应，只要我成为苏家遗孤，便替我还债，赐我锦绣前程。”

“她为何要扶持一个假货？”

“因为真的那个不听话。”

柳绮罗捡起匕首，再次朝我走来。

“你死了，我自然就是真的。”

她刀锋落下前，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她神色一变，将匕首塞回袖中，转身欲逃。

我本可以喊人，却在看见她腰间那枚旧玉牌后改了主意。

长公主既让她伪造身份，必然还会安排证人、旧物与说辞。现在抓住柳绮罗，只能断掉一根线；放她离开，才有机会看清背后整张网。

我故意撞倒香炉，火星溅上帷幔。趁着烟雾升起，我压低声音道：“西墙守卫最少。”

柳绮罗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
“还不走？”我冷声道，“等萧承曜来了，你这道新疤可瞒不过医官。”

她来不及细想，翻窗遁入夜色。

片刻后，房门被人一脚踹开。萧承曜带着侍卫闯入，玄袍上还带着未化的雪。

他一眼看见我腕上的擦伤与满室毒烟，神色冷了下来。

“人呢？”

“逃了。”

“你放的？”

我没有否认，只拾起地上那只残留药汁的瓷瓶，递到他面前。

“柳绮罗烫了与我相同的七星疤，拿走玉牌，背后还有长公主的人替她铺路。抓住她不难，难的是让那些人主动现身。”

萧承曜垂眼看着瓷瓶：“你想拿自己作饵？”

“不是我。”

我望向窗外。风雪已渐渐停歇，远处宫城灯火隐在沉沉夜幕下。

“是柳绮罗。”

他沉默良久，忽然命侍卫撤去西墙追兵。

“明夜王府设宴，长公主亦在受邀之列。柳绮罗若要认回苏家身份，那里是最好的地方。”

我抬头看他：“王爷肯放她进来？”

“本王不仅放她进来，还会让满京城的人都看见她。”

萧承曜将短刀放到我手边，转身走向门外。行至门槛处，他脚步微顿。

“但你要想清楚。”

廊下风穿过梅枝，落雪簌簌而下。

“明夜来认她的人，很可能就是十年前杀你满门的凶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