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一碗寒蝉

kk丸子头 1368字 2026-08-17 15:38:12
药汤尚未送到唇边,左腕那七点旧疤便一寸寸灼了起来。

我接过青瓷碗,指尖刚触及碗沿,眼前骤然掠过一片惨白雪光。

有人在哭。

铜炉翻倒,幽蓝火焰沿着帷幔迅速攀升。一个年幼男孩倒在地上,嘴唇乌紫,胸前还挂着半枚染血玉扣。有人将我推到他身边,厉声催促:“把药给他,快!”

画面转瞬破碎。

我踉跄半步,药汤在碗中荡出一圈细纹。

萧承曜起身,玄色衣角掠过案边:“想起了什么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的脸色并非如此说。”

我强压住喉间腥甜,低头嗅过药气。蝉蜕的燥、乌脂的辛、蛇床子的苦皆在,其中还藏着一缕极淡的腐木味。

药性已有雏形,却无法真正侵入心脉。

一个陌生药名忽然浮上舌尖。

“青蚨胆。”

殿内骤然安静。

医官几乎失手打翻银针盒:“姑娘说什么?”

“这碗药少了青蚨胆。”我望着汤面,声音发涩,“青蚨生于腐泽,胆汁遇热无色,却能引诸毒入血。没有它,寒蝉散只会令人胸闷昏厥,断不了心脉。”

白须医官跪倒在地:“王爷,青蚨胆从未记入残卷,连臣也是数年前从旧宫人口中听过一次。”

萧承曜看着我,眼底终于有了变化。

我将药碗放回托盘:“如今可以放我走了?”

“还不能。”

他端起那碗药,竟仰头饮了下去。

我心头猛震:“你做什么?”

“既然你知道缺了什么,自然也该知道如何解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仿佛方才入口的只是一盏寻常清茶。

不过片刻,他手背便浮出细密青筋,唇色也逐渐苍白。医官慌忙上前,却被他抬手制止。

“一炷香。”

他望向我。

“配不出解药,本王死,你也活不了。”

怒意直冲胸口,我几乎想将药碗砸在他脸上。然而他的呼吸已经变沉,额角覆上一层薄汗,并非故作姿态。

我只能转身扑向药柜。

此方虽缺青蚨胆,毒性不至于致命,却会闭塞气血。解药不可一味攻毒,否则反伤心肺。我抓出甘草、赤芍与雪参,又取银刀割开蛇胆,混入温酒之中。

香炉里的线香烧至一半,萧承曜已经扶住桌沿。

“喝下去。”

我将药盏递到他面前,他却没有伸手:“你喂。”

“王爷若连抬手都不肯,便等死罢。”

他看我片刻,终于接过药盏饮尽。

片刻后,青筋渐退,呼吸也缓缓平稳。医官搭过脉,长长松了口气:“毒性已解。”

我悬着的心落回原处,怒火却越烧越盛。未等众人反应,我抬手便给了萧承曜一记耳光。

清脆声响落在殿中,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他的脸微微偏向一侧,颊边很快浮起一道浅红痕迹。

“你拿自己的命试我,也拿我的命相逼。”我手心发麻,声音压得极低,“摄政王府便是如此查案?”

谢景衡上前半步:“姑娘慎言。”

萧承曜抬手止住他。

他没有发怒,反而取下腰间短刀,连鞘递到我面前。

“你若觉得一掌不够,可以再补一刀。”

我没有接。

他将刀搁在案上:“这碗药的剂量被减过,不会取我性命。可你辨出青蚨胆,又能在一炷香内解毒,已经足以证明,你与十年前的寒蝉案脱不了干系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在真相查清以前,你不能离开王府。”

我冷笑:“从囚犯换成证人,锁链便不算锁链了?”

萧承曜沉默片刻,亲自解开我腕上的铁扣。冰冷锁链落地,他的指尖擦过七点旧疤,又很快收回。

“你可以恨我。”

他的声音比烛火还沉。

“但不能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
当夜,我被安置在王府西院。院中梅枝覆雪,廊下悬着一盏孤灯,守卫表面撤去,暗处却仍有脚步来回。

我没有睡。

屋内檀香已熄,窗外风声越来越紧。三更将近,墙角忽然飘起一缕熟悉的冷香。

寒蝉香。

我屏住呼吸,循着气味望去。原本空无一物的白墙上,正缓缓渗出一行暗红血字。

——苏衡的女儿,也该死在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