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七星旧疤
“把她的左手伸出来。”
摄政王萧承曜没有等我回答，便命人传来府中医官。
两名侍卫按住我的肩，另一人将我的衣袖挽至肘间。灯火映着皮肤，那七点伤疤颜色浅淡，形如北斗，却因年岁久远，边缘已经模糊。
白须医官以银针轻触疤痕，又蘸药水覆在其上。我腕间立刻泛起针扎般的疼，七点旧痕周围渐渐浮出一圈暗青色。
医官脸色微变。
“回王爷，此伤至少已有十年，并非近日伪造。疤中残留铜砂与药石之毒，应是幼年碰翻炼药铜炉所致。”
萧承曜倚在椅背上：“寻常药炉也会留下这样的痕迹？”
“寻常药炉不会。铜砂中混有蝉蜕、乌脂与青蚨粉，配法与十年前宫中禁药寒蝉散颇为相近。”
寒蝉二字落下，我耳边忽然响起极轻的嗡鸣。
雪地、火光、倾倒的药炉，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从模糊记忆中一闪而过。我尚未来得及看清，额角已渗出冷汗。
萧承曜没有错过我的反应。
“你认得寒蝉散？”
“不认得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“被人锁着手脚押进王府，又平白担了一桩十年前的毒案，换作王爷，难道还能安然自若？”
殿中侍卫皆垂下头，似乎无人敢以这般语气同他说话。
萧承曜却没有动怒，只抬了抬手。长史谢景衡从案旁取出一卷旧画，在我面前缓缓展开。
画上是一座覆雪宫苑，廊下一名小姑娘抱着药罐，眉眼稚嫩，左腕隐约可见几点赤痕。
那张脸与幼时的我极为相似。
我呼吸微滞：“此画从何而来？”
“十年前，太医院院判苏衡携女入宫。数日后，先帝皇子中毒，苏衡畏罪潜逃，苏宅满门葬身火海，唯有一个七岁女孩下落不明。”
萧承曜的指节轻轻点在画中人的腕上。
“她叫苏雁回。”
我的名字也是雁回。
莫三娘说，捡到我的那一夜，恰有一群雁从南方归来，故而取了这个名字。如今看来，这番说辞未免过于巧合。
殿门忽然开启，柳绮罗被侍卫带了进来。
她已经换过衣裳，发髻却仍被风雪吹得凌乱，一见我便红了眼。
“王爷，她不是苏家女儿。”
我猛地看向她。
柳绮罗跪伏在地，从怀中取出半张焦黄药方：“民女养母年轻时曾与逃犯来往。她捡回雁回后，故意在她手腕烫出七点疤痕，只为有朝一日冒领苏家遗孤的赏银。”
“胡言。”我挣开侍卫一步，“娘从未伤过我。”
“你那时年幼，自然不记得。”她抬起泪眼，语气柔弱，“这半张药方便藏在娘的旧匣里，玉牌也是她交给我的。若你真是苏家女儿，为何信物一直在我手上？”
我望着她掌心的残方，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莫三娘从不许我们进入后院密室，柳绮罗却连这些东西藏在何处都知道。她并非临时起意，而是早已窥探多年。
萧承曜接过药方，扫了一眼：“这是谁的字？”
柳绮罗立即道：“养母说，是苏院判亲笔。”
“那么你呢？”他问我，“可认得此方？”
纸上墨迹残缺，只剩数味药材。我凝神看了半晌，脑中没有半分印象。
“不认得。”
柳绮罗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
萧承曜将残方放回案上，既没有信她，也没有信我。
“玉牌可偷，药方可伪造，旧疤亦未必能证明身份。”
他示意医官退下，又命人从内室端出一只乌木托盘。托盘上放着青瓷药碗，汤色浓黑，热气间透出一股奇异冷香。
那气味飘入鼻端，方才消失的嗡鸣骤然加剧。我眼前一黑，险些跪不稳。
萧承曜静静看着我。
“寒蝉散的原方早已焚毁，世间见过它的人寥寥无几。这碗药依照残卷复原，却始终少了一味。”
他将药碗向前推了半寸。
“你若真与苏家无关，便不会知道缺的是什么。”
柳绮罗悄然攥紧了衣袖。
我望着碗中晃动的黑影，胸口莫名发闷。那股冷香牵着某段尘封多年的记忆，正从黑暗深处缓缓爬出。
萧承曜的声音从灯影后传来。
“辨出来，你活。”
“辨不出来，便以毒犯之后论处。”
摄政王萧承曜没有等我回答，便命人传来府中医官。
两名侍卫按住我的肩，另一人将我的衣袖挽至肘间。灯火映着皮肤，那七点伤疤颜色浅淡，形如北斗，却因年岁久远，边缘已经模糊。
白须医官以银针轻触疤痕，又蘸药水覆在其上。我腕间立刻泛起针扎般的疼，七点旧痕周围渐渐浮出一圈暗青色。
医官脸色微变。
“回王爷，此伤至少已有十年，并非近日伪造。疤中残留铜砂与药石之毒，应是幼年碰翻炼药铜炉所致。”
萧承曜倚在椅背上：“寻常药炉也会留下这样的痕迹？”
“寻常药炉不会。铜砂中混有蝉蜕、乌脂与青蚨粉，配法与十年前宫中禁药寒蝉散颇为相近。”
寒蝉二字落下，我耳边忽然响起极轻的嗡鸣。
雪地、火光、倾倒的药炉，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从模糊记忆中一闪而过。我尚未来得及看清，额角已渗出冷汗。
萧承曜没有错过我的反应。
“你认得寒蝉散？”
“不认得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“被人锁着手脚押进王府，又平白担了一桩十年前的毒案，换作王爷，难道还能安然自若？”
殿中侍卫皆垂下头，似乎无人敢以这般语气同他说话。
萧承曜却没有动怒，只抬了抬手。长史谢景衡从案旁取出一卷旧画，在我面前缓缓展开。
画上是一座覆雪宫苑，廊下一名小姑娘抱着药罐，眉眼稚嫩，左腕隐约可见几点赤痕。
那张脸与幼时的我极为相似。
我呼吸微滞：“此画从何而来？”
“十年前，太医院院判苏衡携女入宫。数日后，先帝皇子中毒，苏衡畏罪潜逃，苏宅满门葬身火海，唯有一个七岁女孩下落不明。”
萧承曜的指节轻轻点在画中人的腕上。
“她叫苏雁回。”
我的名字也是雁回。
莫三娘说，捡到我的那一夜，恰有一群雁从南方归来，故而取了这个名字。如今看来，这番说辞未免过于巧合。
殿门忽然开启，柳绮罗被侍卫带了进来。
她已经换过衣裳，发髻却仍被风雪吹得凌乱，一见我便红了眼。
“王爷，她不是苏家女儿。”
我猛地看向她。
柳绮罗跪伏在地，从怀中取出半张焦黄药方：“民女养母年轻时曾与逃犯来往。她捡回雁回后，故意在她手腕烫出七点疤痕，只为有朝一日冒领苏家遗孤的赏银。”
“胡言。”我挣开侍卫一步，“娘从未伤过我。”
“你那时年幼，自然不记得。”她抬起泪眼，语气柔弱，“这半张药方便藏在娘的旧匣里，玉牌也是她交给我的。若你真是苏家女儿，为何信物一直在我手上？”
我望着她掌心的残方，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莫三娘从不许我们进入后院密室，柳绮罗却连这些东西藏在何处都知道。她并非临时起意，而是早已窥探多年。
萧承曜接过药方，扫了一眼：“这是谁的字？”
柳绮罗立即道：“养母说，是苏院判亲笔。”
“那么你呢？”他问我，“可认得此方？”
纸上墨迹残缺，只剩数味药材。我凝神看了半晌，脑中没有半分印象。
“不认得。”
柳绮罗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
萧承曜将残方放回案上，既没有信她，也没有信我。
“玉牌可偷，药方可伪造，旧疤亦未必能证明身份。”
他示意医官退下，又命人从内室端出一只乌木托盘。托盘上放着青瓷药碗，汤色浓黑，热气间透出一股奇异冷香。
那气味飘入鼻端，方才消失的嗡鸣骤然加剧。我眼前一黑，险些跪不稳。
萧承曜静静看着我。
“寒蝉散的原方早已焚毁，世间见过它的人寥寥无几。这碗药依照残卷复原，却始终少了一味。”
他将药碗向前推了半寸。
“你若真与苏家无关，便不会知道缺的是什么。”
柳绮罗悄然攥紧了衣袖。
我望着碗中晃动的黑影，胸口莫名发闷。那股冷香牵着某段尘封多年的记忆，正从黑暗深处缓缓爬出。
萧承曜的声音从灯影后传来。
“辨出来，你活。”
“辨不出来，便以毒犯之后论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