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城门雪夜最后一赌

夜莺啼血 1017字 2026-08-17 15:37:02
城门上的风铃被雪吹得乱响,苏予安就悬在最高处。

绳索勒进他的肩背,脚下便是覆雪的城砖。谢玄策站在女墙旁,一手握着火把,一手夹着一封密函。城门内外埋着弓弩手,只要他松手,火焰便会点燃缠在绳上的油布。

“让他们退后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独自过来。”

裴承晏勒马停在十丈外,肩头箭伤尚未痊愈,握缰的手背青筋绷起。我以为他会拦我,他却只望着我道:“你做你的选择。无论后果如何,我都接着。”

这一句话,比任何承诺都重。

我解下披风与佩刀,踩着积雪一步步登上城楼。谢玄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,仿佛只要我肯走向他,过去的一切便能重新归位。

“绮罗,”他声音发哑,“承认你还爱我,我便放了予安,也把密函交给你。”

“你想听什么?”

“说你嫁裴承晏只是为了翻案,说你烧掉玉佩是赌气,说你从未真正舍下我。”

风雪扑在脸上,寒意渗进骨缝。我望着他,忽然想起幼年玩过的投壶赌局。谢玄策每逢紧张,右手拇指便会摩挲玉扳指;只要我说出“第三箭”,他便会下意识回头看箭筒。

那是我们之间最早的暗号。

我走到距他三步之处,缓声道:“谢玄策,第三箭。”

他神情一怔,果然侧头。

我猛地抽出藏在发髻中的短刃,扑向苏予安身后的绳索。刀锋割开麻绳,油布同时坠落。裴承晏早已带人从城墙外侧攀上,一把接住下坠的予安。

谢玄策回过神,挥剑向我劈来。我侧身避开,剑锋削断发簪,长发被风雪卷散。下一瞬,裴承晏的刀已横在他颈侧,顾长衡带兵封死所有退路。

谢玄策没有看刀,只死死盯着我。

“你连我们的暗号也拿来骗我?”

“是你教我的。”我捡起落在雪中的密函,“赌局之上,只论输赢。”

他忽然笑了,笑声里尽是苍凉:“若我当年没有拿你设局,我们是不是早已成婚?”

我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,心中竟再无半分波澜。

“不会。让我不断证明爱的人,从来不值得我爱。”

谢玄策的肩背终于塌了下去。铁链扣上他双腕,发出沉重声响。他被押走前仍回头望我,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不忍。

我没有。

裴承晏替我披上外袍,手指触到我冰冷的肩时微微一顿:“可有受伤?”

我摇头,将密函交给顾长衡查验。封蜡确为安远侯私印,里面记着谢崇岳与陈善之分赃的数目,也足以证明父亲无罪。

翻到最后一页,我却看见一行熟悉的字迹。

“苏怀远知情过深,不可留。此事由玄策亲议。”

日期正是父亲入狱后的第三日。

原来最先主张灭口的人,并非谢崇岳。

是十七岁的谢玄策。

风雪漫过城墙,将他远去的脚印一点点覆盖。我终于明白,他所谓多年的保护,不过是在亲手推我父亲入死地之后,替自己保留一个仍会爱他的苏绮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