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春来与君同归
和离书上的墨迹尚未干，裴承晏已经落了印。
军粮案尘埃落定已有一月。谢崇岳夺爵问斩，陈善之流放北地，谢玄策因参与灭口、劫持与私运军粮，被判终身苦役。柳明姝带着生母离开柳家，接管旧日盐船，也成了苏家新的生意伙伴。
父亲的牌位被重新迎回宗祠。圣旨洗去苏氏罪名，归还旧宅与田产。母亲在灵前坐了整整一夜，天明才让我扶她回房。
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位置。
唯独我与裴承晏的一年婚盟，到了期限。
我带着和离书进书房，他正在整理外放江南的卷宗。窗外新柳初绿，春风掀动案上纸页，也吹得他神情愈发沉静。
“你决定好了？”他问。
“决定好了。”
裴承晏没有挽留，只将印落在纸尾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成婚之初，他也是这样，将选择摆在我面前，从未逼我留下。
他把和离书推回，我却没有接。
“裴承晏，你连看都不看，便肯放我走？”
他的指尖停在纸上，许久才道：“你想去何处，我不该拦。”
“可我今日不是来走的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婚书，覆在和离书之上。新纸洁白，只有一句话，是我亲手写下的。
“苏绮罗自愿与裴承晏共度余生。”
裴承晏抬起头，素来冷静的眼底终于泛起波澜。他看了那行字许久，似乎仍不敢确定。
“旧婚书为查案，今日这一纸，才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我望着他，“裴少卿可愿再娶我一次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只起身将我抱入怀中。力道很克制，手臂却微微发颤。我靠在他胸前，听见那一向平稳的心跳乱了节拍。
片刻后，他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只旧木盒。盒中放着一张发黄的状纸，纸角留着少女青涩的字迹，正是八年前我替受冤婢女写下的第一份诉状。
“那年白马寺外，替你拦住惊马的人是我。”裴承晏低声道，“京兆府门前，将状纸送进去的人也是我。”
我抬头看他：“所以你早就认得我？”
“比你以为的更早。”
他曾见过我最狼狈、也最固执的模样，记得我的小名，留着我的字迹，却从未借旧恩索取什么。与谢玄策相比，这份沉默显得太轻，回首时却比所有喧闹都更长久。
三日后，我们离京前往江南查盐路余案。母亲与予安站在城门相送，柳明姝骑马赶来，将一册新拟的商路图抛入我怀中。
春风掠过长街，吹动马鬃与衣角。裴承晏向我伸手，我握住他的手翻身上马，与他并辔出城。
开篇那一日，我为完成计划独自走下花轿，身后尽是嘲笑与算计。如今再过朱雀长街，旧日灯楼已拆，青石缝里生出细小春草。
身后有人唤我的名字，我没有回头。
这一次，路由我选。
与谁同归，也由我自己。
军粮案尘埃落定已有一月。谢崇岳夺爵问斩，陈善之流放北地，谢玄策因参与灭口、劫持与私运军粮，被判终身苦役。柳明姝带着生母离开柳家，接管旧日盐船，也成了苏家新的生意伙伴。
父亲的牌位被重新迎回宗祠。圣旨洗去苏氏罪名，归还旧宅与田产。母亲在灵前坐了整整一夜，天明才让我扶她回房。
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位置。
唯独我与裴承晏的一年婚盟，到了期限。
我带着和离书进书房，他正在整理外放江南的卷宗。窗外新柳初绿，春风掀动案上纸页，也吹得他神情愈发沉静。
“你决定好了？”他问。
“决定好了。”
裴承晏没有挽留，只将印落在纸尾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成婚之初，他也是这样，将选择摆在我面前，从未逼我留下。
他把和离书推回，我却没有接。
“裴承晏，你连看都不看，便肯放我走？”
他的指尖停在纸上，许久才道：“你想去何处，我不该拦。”
“可我今日不是来走的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婚书，覆在和离书之上。新纸洁白，只有一句话，是我亲手写下的。
“苏绮罗自愿与裴承晏共度余生。”
裴承晏抬起头，素来冷静的眼底终于泛起波澜。他看了那行字许久，似乎仍不敢确定。
“旧婚书为查案，今日这一纸，才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我望着他，“裴少卿可愿再娶我一次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只起身将我抱入怀中。力道很克制，手臂却微微发颤。我靠在他胸前，听见那一向平稳的心跳乱了节拍。
片刻后，他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只旧木盒。盒中放着一张发黄的状纸，纸角留着少女青涩的字迹，正是八年前我替受冤婢女写下的第一份诉状。
“那年白马寺外，替你拦住惊马的人是我。”裴承晏低声道，“京兆府门前，将状纸送进去的人也是我。”
我抬头看他：“所以你早就认得我？”
“比你以为的更早。”
他曾见过我最狼狈、也最固执的模样，记得我的小名，留着我的字迹，却从未借旧恩索取什么。与谢玄策相比，这份沉默显得太轻，回首时却比所有喧闹都更长久。
三日后，我们离京前往江南查盐路余案。母亲与予安站在城门相送，柳明姝骑马赶来，将一册新拟的商路图抛入我怀中。
春风掠过长街，吹动马鬃与衣角。裴承晏向我伸手，我握住他的手翻身上马，与他并辔出城。
开篇那一日，我为完成计划独自走下花轿，身后尽是嘲笑与算计。如今再过朱雀长街，旧日灯楼已拆，青石缝里生出细小春草。
身后有人唤我的名字，我没有回头。
这一次，路由我选。
与谁同归，也由我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