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父亲罪名另有真凶

夜莺啼血 991字 2026-08-17 15:37:01
母亲看见那页血账,手中的佛珠断了线。

深褐色木珠滚过青砖,一颗接一颗撞上桌脚。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随之褪尽,许久才抬手让侍女退下,只留我与裴承晏在内室。

“这枚私印,是我盖的。”她声音极轻,“六年前,苏家的船确实运过那批军粮。”

我胸口骤然一沉,却没有出声催问。

母亲扶着案沿坐下,目光落向窗外。檐雨连绵,雨丝将庭中海棠打得低垂,那些压了多年、不敢宣之于口的旧事,也终于承受不住。

父亲察觉北仓粮数有异后,曾命苏家商船暂扣三批粮草,准备将原账送往御史台。陈善之却先一步扣住母亲与年幼的予安,以两条性命逼父亲认罪。那封认罪书是真的,罪名却是假的。

“你父亲若不签,予安活不过当夜。”母亲攥紧衣袖,指节泛白,“他原想认下罪名后再翻供,可谢崇岳买通狱卒,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”

我望着她鬓边早生的白发,喉间发涩:“舅父这些年照拂苏家,也是为了看住我们?”

母亲闭了闭眼:“我不敢告诉你。你性子执拗,若知真相,必会去拼命。我已经失了丈夫,不能再失去你们。”

她的隐瞒出于保护,可六年的沉默,仍如一堵看不见的墙,横在我们母女之间。我没有责怪,只将那页血账收回袖中。

走出内室,雨势更急。裴承晏撑伞跟在我身后,始终没有开口。我行至回廊尽头,忽然停下。

“陈善之的嫌疑,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

伞沿的雨珠连成细线。他沉默片刻,答得坦白:“三个月前便查到了。”

“所以你娶我、护我,却唯独不肯告诉我,害死父亲的人或许是我的亲舅父。”

“当时证据未全,我不愿你先与他撕破脸。”

我转身看他:“你不愿,便替我决定什么该知、什么不该知。谢玄策用保护之名困了我六年,你与他究竟有何分别?”

裴承晏脸色微白,握伞的手却仍稳着:“我从未想困住你。”

“可你也从未真正信过我能承担真相。”

雨声填满廊下的沉默。我越过他往外走,他没有阻拦,只命人备车,将裴府别院的钥匙交给我。

临上车前,他递来一册名录。

“这是军粮案所有证人与涉案之人的名单。你要查什么,可自行调阅。”

我没有接,他便将册子放在车中矮几上,退后半步。雨水落在他的肩头,很快洇深衣料。

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,我翻开那册名录。陈善之、谢崇岳、周奉、柳明姝,一个个名字依次列在纸上。

第一页最上方,却只有我的姓名。

后面以朱笔添了一行批注:

“关键证人,疑为下一名死者。”

我攥紧册页,回望雨幕中的裴府。那道玄色身影仍立在原处,没有追来,也没有转身。

可我知道,他将选择权交还给我之后,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