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未婚妻递来血账

夜莺啼血 1272字 2026-08-17 15:37:01
“谢家要杀的,从来不止你。”

柳明姝说完这句话,便扶着门框跌进裴府偏院。

她身上的石榴红裙已被血浸成暗色,发间少了一支金簪,肩头还留着刀锋划开的口子。秦月娘立即关紧院门,我扶她坐到榻上,命人请来可信的大夫。

裴承晏肩伤未愈,披着外袍坐在灯下,目光落在她滴血的袖口上:“灯市刺客与你有何关系?”

“那支发簪是谢玄策三日前向我借走的。”柳明姝咬牙撕开袖口,从夹层中取出一本薄册,“沉水香也是他让人故意留在苏公子身上的。他想让你们认定是我绑了人,好叫我与苏夫人斗得两败俱伤。”

我没有接账册,只问:“你为何来找我?”

柳明姝看着我,昔日眉眼间的骄矜已被疲惫取代。

“因为下一场要死的人,是我。”

她与谢玄策的婚约,从来不是两情相悦。盐运使以生母性命相逼,要她嫁入侯府;谢家则看中柳家掌握的盐路,准备借婚事吞并船队与盐引。

“婚后第三日,他们会安排我与母亲乘船回乡。船行至黑水峡,水匪便会动手。”她冷笑一声,“谢玄策昨夜亲口告诉我,只要我安分,他会留下我的尸身,替我办一场体面的丧礼。”

屋内烛火轻轻一爆。

她将那本薄册推到我面前:“这是盐运使府的私账,记着谢家借盐船运粮的日期。苏家九十九次赌局所对应的仓号,也在其中。”

我翻开账册,纸页边缘沾着尚未干透的血。每一批私盐之后,果然都附着粮仓暗记,与母亲绣样中解出的日期完全吻合。

“仅凭此账,仍不足以定罪。”裴承晏道。

“所以我还带来了一个人。”

柳明姝命侍女从后门领进一名白发老人。老人佝偻着背,左手缺了两根手指,见到我后,浑浊双眼顷刻泛红。

“姑娘长得真像苏大人。”

他名唤周奉,曾是盐运使府的老账房。六年前正是他依照陈善之送来的户部底册,将军粮数目改写成盐货。

“苏大人发现账目有异,曾连夜来寻我。”周奉声音发颤,“他想将原账送入御史台,却被陈侍郎拦在半路。陈侍郎说,苏家老夫人与小公子皆在他手中,若苏大人不认罪,苏家便一个也活不成。”

我指尖僵在账页上。

这些年,舅父替苏家偿债、照料母亲,又亲自为予安寻先生。我一直以为,他是苏家落难后唯一没有避开的亲人。

原来每一分照拂,都是为了将我们牢牢攥在掌中。

“可有陈善之亲笔留下的凭证?”我问。

周奉摇头:“原始账册被他带走,我只留下一页拓本,藏在柳家旧宅地窖。若姑娘愿信我,我可带你们去取。”

柳明姝强撑着坐直:“今夜便去。谢家已经知道账册落在我手中,迟则生变。”

裴承晏却看向窗外:“来不及了。”

远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,紧接着,前院响起官差叩门的声音。刑部奉旨搜查裴府,称柳明姝盗取盐运机密,裴家涉嫌窝藏朝廷要犯。

我合上血账,将它收入怀中。

柳明姝望着我:“苏绮罗,你信不信我?”

“我不信任何一句无法印证的话。”我替她掩好帘帐,“但我信这本账,也信谢家想让你死。”

裴承晏命顾长衡从密道送走周奉与柳明姝,我则留下应付刑部。临行前,柳明姝忽然抓住我的手,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。

那页没有数字,只有一枚褪色的私印。

六瓣海棠环着一个小小的“苏”字。

我认得这枚印。

它属于母亲。

廊外官靴声越来越近,冷风吹开半扇窗,烛火几乎熄灭。

我望着那枚私印,忽然明白,六年前的真相之中,母亲所隐瞒的,或许远比舅父的背叛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