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他替我受三十杖

夜莺啼血 1366字 2026-08-17 15:37:01
腕间旧伤骤然裂开,一滴血沿着指尖,正落在“北仓”二字上。

我将绑票信折起,收入袖中,吩咐秦月娘取来一把仿制的铜钥匙。真正的钥匙早被裴承晏藏入大理寺密库,对方既敢索要,便未必知道钥匙的具体模样。

裴承晏从外院赶来,尚未踏进门便道:“我去北仓,你留在府中。”

“他们要的是我。”

“正因如此,你不能去。”

他语气并不重,却带着惯常的决断。我望着他衣襟上未化的夜霜,忽然想起谢玄策所说的那些话——他们总以保护为名,替我决定该走哪条路。

“裴承晏,”我将假钥匙握进掌心,“失踪的是我弟弟。”

他沉默片刻,最终让开门前的路:“至少带上暗卫。”

我没有答应。

北仓位于城郊,荒废多年,院墙上爬满枯藤。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棂,带出一阵陈粮腐败的气味。我独自走进仓院,身后的木门轰然合拢。

苏予安被绑在高架上,唇角带血,脚下堆满干草与油桶。几名蒙面人立在暗处,为首之人伸手道:“钥匙。”

“先放人。”

“苏姑娘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”

我将铜钥匙抛到地上。那人弯腰去捡,指尖尚未触及,屋顶忽然破开一道冷光。裴承晏从横梁跃下,长刀出鞘,径直削断悬着苏予安的绳索。

我扑过去接住弟弟,两人一同跌进干草堆。四周伏兵尽出,刀光在昏暗仓房中交错,杀气裹着尘埃扑面而来。

“姐姐……”苏予安勉强睁眼,“他们在粮袋里藏了东西。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墙角堆着数十只封存已久的粮袋,袋口的火漆虽已斑驳,仍能看出北仓旧印。我用短刃挑开一袋,里面不是腐粮,而是颜色灰白的新米。

六年前便该封死的仓库,至今仍在换运粮草。

蒙面人见事情败露,抬手打翻油灯。火舌顺着地上泼洒的桐油猛然窜起,仓门也从外头被锁死。

浓烟顷刻压下来。

裴承晏一刀劈开侧窗,将苏予安送给赶到的暗卫,又回身来寻我。横梁被火烧断,轰然砸落,他将我推到一旁,肩背却被木梁重重扫中。

“走!”

我扶住他,火焰已经卷上衣摆。他反手将我护在怀里,借着坍塌的木架撞开半扇墙。我们从火场滚出去,身后仓房轰然倒塌,火光照得半边夜空猩红。

城防军很快赶到,将尚未逃走的死士尽数拿下。

我原以为一切已经结束,翌日清晨,御史台却递上弹劾奏疏。裴承晏未经兵部调令,私自调动城防军,又纵火焚毁旧仓,涉嫌毁灭证据。

帝王震怒,命他在午门外受杖三十,以儆百官。

我赶到之际,刑杖已经落下。

青石地上残着昨夜的薄雪,裴承晏伏在刑凳上,官袍被鲜血浸透。每一杖落下,沉闷声响都沿着宫墙传开。他始终没有出声,只在看见我越过禁卫时,眉心微微一蹙。

“谁让你来的?”

我跪在御道旁,声音发紧:“北仓是我执意要去,城防军也是为救我而调。若要问罪——”

“苏绮罗。”

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打断我。

“回去。”

两侧官员神色各异。有人等着我承认与他串通,有人等着借此将苏家重新拖进旧案。裴承晏宁肯独自受刑,也不肯让我在此多说一个字。

最后一杖落下,他终于失去力气,手指从刑凳边缘缓缓垂下。

我站在雪地里,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。

回府后,裴承晏高热不退。太医替他处理伤口,我守在屏风外,听见他昏沉间低低唤了一声。

“阿罗……”

那是我幼年才有人唤过的小名。

我掀开帘子走到榻前。他脸色苍白,眉间仍因疼痛紧锁。我伸手替他擦去额角冷汗,指尖尚未收回,便被他无意识地握住。

这一握很轻,却让我整夜都没有挣开。

天将亮时,苏予安终于醒了。他记不清绑匪的脸,只记得有人替他蒙眼时,衣袖间有一股极重的沉水香。

那香气,我才在侯府水榭闻过。

属于柳明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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