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一寸暗纹翻旧案

陈拾柒 1130字 2026-08-11 17:47:00
那句“是你替我算平的”,比冬夜的风更冷。

我整整一夜没有合眼。

三年前江北赈灾结束后,顾承岳曾带回一摞凌乱账册,说途中有一批官布遭暴雨冲毁,船货数目与入仓数目对不上。

那是他刚接手的第一桩大差事。

一旦账目出了纰漏,不仅前功尽弃,连仕途都可能受影响。

他当时伏在桌边,眼下乌青,声音疲惫得发涩。

“蓁儿,只是货损,银子并没有少。可若照实报上去,上头一定会借机问罪。”

我信了。

用了两夜时间,将途中损耗、转仓余数与各坊折价重新核过,替他把那笔缺口平进了“水毁损耗”。

如今再回想,那批布根本没有遭水。

是被人换走了。

而我亲手做出的那份账,恰好替他们遮住了第一道痕迹。

天亮后,我打开最底层的旧木箱。

多年未动的纸页已经泛黄,其中压着几张我当年算账时留下的草稿。

秋绫看清上面的数目,脸色发白。

“姑娘,这若交出去……”

“我也会被查。”

她立刻道:“可那时您并不知情!”

“知不知情,要由大理寺查过才算。”

我将草稿整理好。

若因为害怕牵连自己便将它藏下,那么我与当年的顾承岳,又有什么分别?

大理寺里,裴珩看完草稿,很久没有说话。

“这份东西一旦入卷,你也要接受问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当年为何替他改账?”

我望着窗外庭中那株老槐。

“因为我信他。”

这答案并不好听,却是真的。

我曾经把爱情看得太重,重到只要他说一句“相信我”,我便愿意替他解释所有不合理。

裴珩收起草稿。

“你做错的,是没有核实。”

“可造假、调货、谋利的人,不会因为你曾信错一个人,就变得无罪。”

他没有宽慰我,也没有替我开脱。

我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
接下来的两日,我们从那一寸暗纹往回查。

谢家真正的上等官布没有进灾仓,却不可能凭空消失。

织坊有出货数。

船行有装船数。

只要货存在,就一定有人收。

秋绫翻出旧年船册,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转运记录里发现端倪。

同一批官布抵京后,有三艘船没有直接进官仓,而是先停在西平码头半日。

随后少了二百四十匹上等布。

与此同时,一支挂着“恒昌行”名号的商队出了京。

恒昌行表面经营北地皮货。

背后真正的东家,却是端王府。

我盯着那一行字,忽然想起齐妙华在临水楼说过的话。

——交出谢家总印。

原来她想要的不只是将来的商路。

过去三年,那条路也许早就在替王府运银子。

裴珩当即命人封查恒昌行。

消息尚未传回,谢府却先乱了。

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冲进前厅。

“姑娘,不好了!”

她跑得脸色煞白,气息都接不上。

“秋绫姐姐不见了。”

我猛地站起。

“何时?”

“她方才说要去旧库取船册,奴婢等了许久没见人,过去才发现后门开着,地上还有这个。”

她摊开掌心。

是一小截被扯断的青色衣带。

秋绫今日穿的,正是青衣。

我伸手接过,发现衣带内侧沾着一点暗红血迹。

裴珩也已经起身。

门外暮色沉沉,檐下风声穿廊而过。

而我很清楚,对方既然开始抓人,便说明我们查到的东西,已经足够让他们害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