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染坊烈火烧旧账
“走水了——城南染坊走水了！”
报信的人冲进院门，声音惊破半条长廊。
我与裴珩对视一眼，谁都没有再问。
一个时辰前，我才从那块烧残的官布上认出染料。那种靛青里掺了廉价木蓝，京中只有城南长兴染坊常年这样配色。
如今我们尚未登门，那里便先起了火。
马车赶到时，半边天都被火光映红。滚滚浓烟裹着焦木气扑面而来，百姓提桶奔走，水泼进火里，只腾起大片白雾。
染坊后院烧得最厉害。
裴珩的人封住前后出口，我用帕子掩住口鼻，沿着湿漉漉的青石往里走。
“谢姑娘留在外面。”
他伸手拦了一下。
“布料我比你认得快。”
我绕开他的手，“大人查案，我认货，各做各的。”
裴珩看了我一眼，没有再拦，只让两名差役跟在我身后。
后院账房已塌了半边。
火势显然不是从染缸起的。
最先烧起来的地方，是账房。
地上散着烧成灰烬的纸页，木柜四角都淋过桐油，火一沾便窜得极快。
有人不是要烧染坊。
是要烧账。
秋绫忽然从碎木下扒出半截铜扣。
“姑娘，这像是账匣上的锁扣。”
我正要细看，外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谢蓁！”
顾承岳穿过人群而来，衣襟被烟熏出灰痕，神色难看得厉害。
他一眼看见裴珩，脚步明显顿了顿。
“裴少卿也在？”
裴珩淡淡应了一声：“大理寺办案。”
顾承岳转向我。
“你刚与我和离，转头便带着大理寺的人查工部旧案，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我原本还捏着那枚铜扣，闻言慢慢抬头。
周遭都是救火的人，木梁烧裂的爆响不时从院中传来。
我却忽然听清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顾大人。”
“我从进门到现在，可曾说过一句查的是你？”
顾承岳脸色倏地一白。
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心急？”
我看着他，没有追问。
有些话问得太快，反而给人补漏洞的机会。
裴珩也没有出声，只将顾承岳的反应看进眼里。
片刻后，一根烧断的梁木轰然砸下。
火星四散。
众人退开，我却瞥见焦木底下压着几团未烧尽的布匹。
“等一下。”
差役泼水压住余火，将布拖出来。
账册没了，布却还剩下不少。
顾承岳皱眉：“不过是几匹烧坏的布。”
“布不会说话。”
我蹲下身，捻开黏在一起的边角，“可也不会改口供。”
三年前江北水患，官布数目太大，我担心途中被人调换，曾私下给谢家各坊定过一道规矩。
每二十匹布，在第十九匹右侧三寸处织入一根异色纬线。
颜色极浅，藏在经纬之间，不对着光几乎看不见。
这办法只传给各坊老掌柜与几名织娘，连顾承岳都不知道。
我让人挑开烧焦的一角，对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光。
没有。
又换一匹。
仍旧没有。
一连七匹，皆没有那根暗线。
裴珩终于开口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我站起身，手上沾着黑灰。
“如果这些真是当年送进官仓的赈灾布，那就只有两种可能。”
“要么谢家所有织坊同时违了我的规矩。”
“要么——”
我望向那片尚未熄灭的火。
“真正的谢家官布，在进仓之后被人换掉了。”
顾承岳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。
裴珩却已经转身吩咐：
“封仓。”
“查三年前至今所有官布存档。”
夜风卷过灰烬，一页未烧尽的残纸从火场里飘出来，又落进水洼。
我看着上面模糊不清的半枚印记，忽然明白。
那箱失踪的底账，与今夜这场火，已经把路指向了同一个地方。
官仓。
报信的人冲进院门，声音惊破半条长廊。
我与裴珩对视一眼，谁都没有再问。
一个时辰前，我才从那块烧残的官布上认出染料。那种靛青里掺了廉价木蓝，京中只有城南长兴染坊常年这样配色。
如今我们尚未登门，那里便先起了火。
马车赶到时，半边天都被火光映红。滚滚浓烟裹着焦木气扑面而来，百姓提桶奔走，水泼进火里，只腾起大片白雾。
染坊后院烧得最厉害。
裴珩的人封住前后出口，我用帕子掩住口鼻，沿着湿漉漉的青石往里走。
“谢姑娘留在外面。”
他伸手拦了一下。
“布料我比你认得快。”
我绕开他的手，“大人查案，我认货，各做各的。”
裴珩看了我一眼，没有再拦，只让两名差役跟在我身后。
后院账房已塌了半边。
火势显然不是从染缸起的。
最先烧起来的地方，是账房。
地上散着烧成灰烬的纸页，木柜四角都淋过桐油，火一沾便窜得极快。
有人不是要烧染坊。
是要烧账。
秋绫忽然从碎木下扒出半截铜扣。
“姑娘，这像是账匣上的锁扣。”
我正要细看，外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谢蓁！”
顾承岳穿过人群而来，衣襟被烟熏出灰痕，神色难看得厉害。
他一眼看见裴珩，脚步明显顿了顿。
“裴少卿也在？”
裴珩淡淡应了一声：“大理寺办案。”
顾承岳转向我。
“你刚与我和离，转头便带着大理寺的人查工部旧案，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我原本还捏着那枚铜扣，闻言慢慢抬头。
周遭都是救火的人，木梁烧裂的爆响不时从院中传来。
我却忽然听清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顾大人。”
“我从进门到现在，可曾说过一句查的是你？”
顾承岳脸色倏地一白。
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心急？”
我看着他，没有追问。
有些话问得太快，反而给人补漏洞的机会。
裴珩也没有出声，只将顾承岳的反应看进眼里。
片刻后，一根烧断的梁木轰然砸下。
火星四散。
众人退开，我却瞥见焦木底下压着几团未烧尽的布匹。
“等一下。”
差役泼水压住余火，将布拖出来。
账册没了，布却还剩下不少。
顾承岳皱眉：“不过是几匹烧坏的布。”
“布不会说话。”
我蹲下身，捻开黏在一起的边角，“可也不会改口供。”
三年前江北水患，官布数目太大，我担心途中被人调换，曾私下给谢家各坊定过一道规矩。
每二十匹布，在第十九匹右侧三寸处织入一根异色纬线。
颜色极浅，藏在经纬之间，不对着光几乎看不见。
这办法只传给各坊老掌柜与几名织娘，连顾承岳都不知道。
我让人挑开烧焦的一角，对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光。
没有。
又换一匹。
仍旧没有。
一连七匹，皆没有那根暗线。
裴珩终于开口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我站起身，手上沾着黑灰。
“如果这些真是当年送进官仓的赈灾布，那就只有两种可能。”
“要么谢家所有织坊同时违了我的规矩。”
“要么——”
我望向那片尚未熄灭的火。
“真正的谢家官布，在进仓之后被人换掉了。”
顾承岳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。
裴珩却已经转身吩咐：
“封仓。”
“查三年前至今所有官布存档。”
夜风卷过灰烬，一页未烧尽的残纸从火场里飘出来，又落进水洼。
我看着上面模糊不清的半枚印记，忽然明白。
那箱失踪的底账，与今夜这场火，已经把路指向了同一个地方。
官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