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县主来夺我的印
那三成织坊的转契，最后都落着同一个人的名字——谢崇礼。
我的二叔。
父亲将契册推到我面前，案上檀香燃得极静，青烟一道一道攀过窗格。我翻过最后一页，指尖停在朱红印记上，许久没有出声。
二叔掌着谢家北边几处织坊，素来安分。可这些转契最早的一张，竟在半年前就已经签下。
也就是说，齐妙华盯上谢家，并非顾承岳决定与我和离之后才起的心思。
“你二叔这些年赌石亏了不少银子。”父亲沉声道，“起初只是抵出去两间小坊，我念着兄弟情分，替他遮了。后来他越陷越深，再问时，已有几处契书转到了旁人手里。”
“旁人是谁？”
“表面是京中几家行商，背后却都与端王府有往来。”
我合上契册。
永安县主齐妙华，正是端王府旁支所出的县主。
昨夜她那句“三成织坊已经不在你父亲手里”，如今再想，哪是什么提醒。
分明是告诉我——
她早就进了谢家的门。
我让秋绫去查那几家行商近两年的银钱往来，自己则带着旧契去了三处织坊。掌柜见我亲自登门，起初还支支吾吾，直到我把转契拍在桌上，其中一人才低声道出实情。
半年前，县主府的人曾来过。
他们不要织坊立刻易主，只要求往后凡有官布大单，都需优先交给指定商号经手。价钱看着优厚，账面也干净，因此二叔并未起疑。
我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。
官布从织坊出来，经一道商号转手，价钱便能凭空多出一层。若再经过船行、仓场、钱庄，究竟有多少银子真正进了织户口袋，便无人说得清了。
这不是单纯夺产。
有人想借谢家的织坊，搭一条看不见的银路。
回府后，我还未坐稳，齐妙华的帖子便送了进来。
她约我在临水楼相见。
二楼雅间临河，薄纱帘外水光晃动。齐妙华今日没有带多少随从，只在手边放了一只乌木匣子。
“谢姑娘查得很快。”
她开门见山，语气仍旧温和，“既然知道了，我便不与你绕弯子。”
匣盖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银票与地契。
“交出谢家商号总印，我保你二叔欠下的债一笔勾销。那三成织坊也仍挂在谢家名下。”
我扫了一眼，没有伸手。
“县主出手如此大方，只换一枚印？”
“印本身不值钱。”她端起茶盏，“值钱的是那些只认印、不认人的掌柜。”
她终于不再掩饰。
县主府要的，是谢家遍布南北的织坊、染坊、船行与钱庄。
齐妙华看着我，目光柔和得几乎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晚辈。
“谢姑娘，你已经与顾大人和离。女子手里握太多东西，未必是福。你若愿意放手，我可以给你一座庄子，几间铺面，足够你一生富贵安稳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我抬眼问她，“让顾承岳继续用谢家的商路替你们挣钱？”
她指尖轻轻一顿。
片刻后，却笑了。
“你果然比顾承岳说的聪明。”
这句话反倒让我心头微沉。
原来他们谈过的，不止婚事。
我将木匣推回去。
“县主错了。”
“谢家的东西留在我手里，才最安稳。”
齐妙华没有恼，只起身整了整袖口。
“有些东西，握得太紧，是会伤手的。”
我也笑。
“那便看看，先流血的是谁。”
她离开后不久，府门外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
来人身着玄青常服，腰间只佩一枚大理寺鱼符。
裴珩。
我与他算不上熟，只在几年前江北灾案中见过两面。他入厅后没有寒暄，只命随从捧上一只木盒。
盒盖掀开，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块烧得发黑的布。
“谢姑娘。”
裴珩将布推到我面前，声音平稳。
“大理寺查了三个月。”
“劳烦你看一眼，这是不是谢家的货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指腹沿着焦黑布面缓缓捻过，经线粗涩，纬线松散，边角残存的靛色也不对。
我抬起头。
“不是。”
裴珩目光微凝。
我将那块布翻过来，露出内侧烧残的一角。
“至少，不是谢家交出去的那一批。”
屋内骤然静了。
窗外檐雨渐起，细细密密敲在青瓦上。
我忽然想起失踪的那箱旧账。
若账册不是为了遮一笔银子而丢，那么有人真正想藏起来的，恐怕是这批布去了哪里。
我的二叔。
父亲将契册推到我面前，案上檀香燃得极静，青烟一道一道攀过窗格。我翻过最后一页，指尖停在朱红印记上，许久没有出声。
二叔掌着谢家北边几处织坊，素来安分。可这些转契最早的一张，竟在半年前就已经签下。
也就是说，齐妙华盯上谢家，并非顾承岳决定与我和离之后才起的心思。
“你二叔这些年赌石亏了不少银子。”父亲沉声道，“起初只是抵出去两间小坊，我念着兄弟情分，替他遮了。后来他越陷越深，再问时，已有几处契书转到了旁人手里。”
“旁人是谁？”
“表面是京中几家行商，背后却都与端王府有往来。”
我合上契册。
永安县主齐妙华，正是端王府旁支所出的县主。
昨夜她那句“三成织坊已经不在你父亲手里”，如今再想，哪是什么提醒。
分明是告诉我——
她早就进了谢家的门。
我让秋绫去查那几家行商近两年的银钱往来，自己则带着旧契去了三处织坊。掌柜见我亲自登门，起初还支支吾吾，直到我把转契拍在桌上，其中一人才低声道出实情。
半年前，县主府的人曾来过。
他们不要织坊立刻易主，只要求往后凡有官布大单，都需优先交给指定商号经手。价钱看着优厚，账面也干净，因此二叔并未起疑。
我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。
官布从织坊出来，经一道商号转手，价钱便能凭空多出一层。若再经过船行、仓场、钱庄，究竟有多少银子真正进了织户口袋，便无人说得清了。
这不是单纯夺产。
有人想借谢家的织坊，搭一条看不见的银路。
回府后，我还未坐稳，齐妙华的帖子便送了进来。
她约我在临水楼相见。
二楼雅间临河，薄纱帘外水光晃动。齐妙华今日没有带多少随从，只在手边放了一只乌木匣子。
“谢姑娘查得很快。”
她开门见山，语气仍旧温和，“既然知道了，我便不与你绕弯子。”
匣盖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银票与地契。
“交出谢家商号总印，我保你二叔欠下的债一笔勾销。那三成织坊也仍挂在谢家名下。”
我扫了一眼，没有伸手。
“县主出手如此大方，只换一枚印？”
“印本身不值钱。”她端起茶盏，“值钱的是那些只认印、不认人的掌柜。”
她终于不再掩饰。
县主府要的，是谢家遍布南北的织坊、染坊、船行与钱庄。
齐妙华看着我，目光柔和得几乎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晚辈。
“谢姑娘，你已经与顾大人和离。女子手里握太多东西，未必是福。你若愿意放手，我可以给你一座庄子，几间铺面，足够你一生富贵安稳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我抬眼问她，“让顾承岳继续用谢家的商路替你们挣钱？”
她指尖轻轻一顿。
片刻后，却笑了。
“你果然比顾承岳说的聪明。”
这句话反倒让我心头微沉。
原来他们谈过的，不止婚事。
我将木匣推回去。
“县主错了。”
“谢家的东西留在我手里，才最安稳。”
齐妙华没有恼，只起身整了整袖口。
“有些东西，握得太紧，是会伤手的。”
我也笑。
“那便看看，先流血的是谁。”
她离开后不久，府门外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
来人身着玄青常服，腰间只佩一枚大理寺鱼符。
裴珩。
我与他算不上熟，只在几年前江北灾案中见过两面。他入厅后没有寒暄，只命随从捧上一只木盒。
盒盖掀开，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块烧得发黑的布。
“谢姑娘。”
裴珩将布推到我面前，声音平稳。
“大理寺查了三个月。”
“劳烦你看一眼，这是不是谢家的货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指腹沿着焦黑布面缓缓捻过，经线粗涩，纬线松散，边角残存的靛色也不对。
我抬起头。
“不是。”
裴珩目光微凝。
我将那块布翻过来，露出内侧烧残的一角。
“至少，不是谢家交出去的那一批。”
屋内骤然静了。
窗外檐雨渐起，细细密密敲在青瓦上。
我忽然想起失踪的那箱旧账。
若账册不是为了遮一笔银子而丢，那么有人真正想藏起来的，恐怕是这批布去了哪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