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七年青云皆有价

陈拾柒 1139字 2026-08-11 17:46:59
谢家正门的铜环叩了三声,沉闷声响穿过七年未踏的长廊。

门从里面缓缓打开。

老管事看见我,先是一怔,随即眼眶便红了。

“大小姐。”

这三个字落下来,我在门外站了许久。

七年前,我执意要嫁顾承岳,父亲不同意。

他说寒门不可怕,可怕的是一个人把贫寒当作自尊,把旁人的相助都当作折辱。

我那时年轻,只觉得父亲轻看了顾承岳。

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选错人,婚后极少踏回谢家。

如今想来,与其说是赌气,不如说我怕回来。

怕父亲问一句——

你过得好吗?

“站在门口做什么?”

熟悉的声音从院中传来。

父亲坐在廊下,手边摆着一方旧算盘。七年过去,他鬓边多了霜色,神情却仍与从前一样沉稳。

我走到阶前,膝盖刚弯下,他便用算盘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
“回来便回来。”

“谢家的女儿回自己家,不必跪。”

我眼眶蓦地发热,只得低头整理袖口,借着这个动作将那一点酸意压回去。

父亲也没有问顾承岳。

只让人添了一双碗筷。

午后,我重新进了谢家账房。

那些曾经熟悉的账册、算盘、墨香一点点将我从七年的旧梦里拉回来。

也就在这一日,我陆续听说了顾承岳的近况。

他亲自去了城南织坊。

想让掌柜照旧先发货。

对方却只问:“谢姑娘可认?”

顾承岳拿出工部官契。

掌柜仍旧摇头。

又去了船行。

他说自己曾定下三仓分运之法,沿途舟船理应听他调遣。

船行东家翻出一张泛黄的旧图。

“顾大人,此法确实好用。”

“只是上头的字,是谢姑娘写的。”

听到这里,秋绫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我却没有笑。

三仓分运法,是五年前南地水患后,我为了减少布粮转运损耗画出来的。

后来顾承岳拿去呈给上官,我从未在意署的是谁的名。

夫妻之间,我以为不必分得那样清楚。

可人与人之间若总有一方不分,久而久之,另一方便真会以为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他的。

傍晚,又有消息送来。

顾承岳去找当年与他交好的盐船商周老爷。

周老爷只问了一句:

“谢家姑娘如今可还替顾大人作保?”

顾承岳没有答。

那笔生意自然也没有谈成。

我坐在灯下翻账,指尖忽然停住。

七年。

他的青云路上,有多少东西是这样留下来的?

他记得自己立过多少功,却大概不记得每一桩功劳背后,我曾做过什么。

“姑娘。”

秋绫从外面进来,神色有些不对。

“旧仓那边出了事。”

我抬头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奴婢清点三年前赈灾的旧档,发现少了一箱。”

我手中的账页停住。

“哪一箱?”

“三年前江北赈灾官布的底账。”

窗外忽起一阵风,檐下铜铃轻轻作响。

我沉默片刻,起身往旧仓走去。

门锁没有被撬过,箱柜也摆放整齐,唯独原本存放底账的角落空了一块。

那不是临时起意的偷盗。

对方知道账册放在哪里,也知道自己要拿什么。

更奇怪的是——

三年前的旧账早已结清。

若只是普通官布采买,谁会在我回谢家的前脚,急着来毁一箱旧账?

我伸手摸过空柜,指腹沾上一层薄灰。

七年前我以为顾承岳的青云路,只是我们的夫妻旧事。

如今看来,那条路下面埋着的东西,或许远比我想象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