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我签字，他却慌了

“少东家，真要封印停契？”

秋绫捧着铜匣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匣中铺着深青锦缎，那枚陪了顾承岳七年的私印正静静躺在其中。烛火落在铜面上，映出一道冷光。

我坐在案前，将最后一封信折好。

“不是断货。”

我纠正她，“是撤保。”

秋绫怔了怔，很快明白过来。

这些年，工部从江南采买官布，顾承岳为了压低价钱、缩短交期，许多时候都是先取货，待朝廷银款拨下再行结算。

商户肯应，并非因为他一个六七品小官有多大的脸面。

是因为契约下面，还压着我的私印。

谢蓁担保。

若官银出了岔子，我谢家赔。

也正因如此，顾承岳才能一次又一次用旁人不敢开的价钱、办旁人不敢接的差事。

渐渐地，朝中便传出他精于钱粮、善理庶务的名声。

而今我与他既已和离，自然没有再替他担保的道理。

“传信十七家织坊，四处船行。”我将铜匣合上，“旧契依规履行，新货一概不准赊欠。没有官银落库，谁也不许先交一匹布。”

秋绫眼底亮了亮。

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
夜色未尽，信鸽与快马便先后出了城。

我睡得很好。

多年里少有这样安稳的一觉。

翌日府门被拍得震天响，顾承岳闯进来时，衣袍上还带着晨露，显然来得极急。

“谢蓁，你究竟做了什么？”

我慢慢放下茶盏。

昨日宴上还端方从容的顾大人，此刻眉间尽是焦躁。

“城外三千匹灾布为何突然停运？刘掌柜说，从今往后，没有现银便不肯交货。”

“那便给现银。”

“工部银款还要十日才能拨下来！”

“那是工部的事。”

他盯着我，似乎不敢相信我能说得如此平静。

“从前不都是先货后银？”

“从前你是我夫君。”

窗外风过竹影，细碎落在窗纸上。

我抬眼看他，“如今不是了。”

顾承岳面色一僵。

半晌，他压下怒意，在我对面坐下。

“谢蓁，我知道你还在为昨日的事生气。”

“妙华身份不同，我娶她，也是为了仕途。朝中步步艰难，我走到今日有多不容易，你最清楚。”

“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他怔住。

我忽然觉得可笑。

七年前，他最穷的时候，我替他找住处、寻书册、筹盘缠。

后来他入仕，我替他对账、寻商路、协调船期，连他治下灾民冬衣用什么布最耐寒，我都亲自试过。

我做得太久，以至于连他都忘了——

这些从来不是我的本分。

顾承岳终于放低了声音。

“夫妻七年，何至于此？”

“只是三千匹布，你传句话便能解决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顾承岳，你昨日当着满京权贵的面与我和离，今日却来让我替你收拾官差。”

“你不觉得荒唐？”

他面上闪过一丝难堪。

“我没有要你继续做顾夫人的意思。只是这些商户素来听你的话，你帮我一次，于你不过举手之劳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他不是后悔。

只是发现少了我，不太方便。

我将茶盏往旁边轻轻一推。

“顾大人请回。”

“谢蓁。”

“你若觉得我故意刁难，大可让工部照契行事。银货两讫，谢家一匹布都不会少。”

他的指节慢慢收紧。

“你非要做得这样绝？”

我没有答。

倒是廊外有人匆匆来报。

“姑娘，工部仓曹亲自来了，说城外送往北地的头一批帐布今日必须入库，否则误了皇差，顾大人恐怕要亲自向上官交代。”

顾承岳脸色骤然变了。

我看着他，忽然想起昨日宴上，他说我不懂官场规矩，不宜再做他的妻子。

如今我确实不必懂了。

他的官差，他的仕途，他的前程，从今往后，都该由他自己承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