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升官宴上休了我
夫君升官那日，当着满京权贵递给我一纸和离书：“县主肯嫁，我不能再让商户女做正妻。”我笑着签了字，当夜便断了他的官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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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封和离书被压在白玉酒盏下，纸角沾了一滴殷红酒渍。
满堂丝竹未歇，四下谈笑仍盛，偏偏我面前这一方薄纸，将七年夫妻情分裁得干干净净。
今日是顾承岳升任工部员外郎的贺宴。
我一早便换上亲手染出的绛色衣裙，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。那匹料子从选丝、染色到定纹，我足足耗了三个月，本想着今日是他的好日子，不该失了体面。
如今看来，倒是我多费心了。
顾承岳坐在上首，身着崭新的绯色官袍，眉目端正，举止沉稳。七年前，他还是个寄居寒寺、连赴京盘缠都凑不齐的穷书生。
如今满堂宾客称他一声“顾大人”。
也有人说他年少有为，前途无量。
我曾以为，这条青云路，我们是携手走过来的。
“谢蓁。”
顾承岳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将周遭细碎谈笑都压了下去。
“你我夫妻七载，我不愿把事情做得难看。这份和离书，你签了吧。”
宴席间霎时静了几分。
无数道目光落到我身上，有惊讶，有怜悯，也有藏不住的探究。
我垂眸看着那张纸，没有动。
顾承岳许是以为我舍不得，语气稍缓：“妙华县主身份尊贵，又得太妃看重。她若入顾家，于我的仕途、于顾氏门楣，都大有裨益。”
“你出身商户，本就不惯官眷之间的规矩。往后若继续做顾家主母，只怕你辛苦，我也为难。”
他说得周全。
仿佛这七年婚姻走到尽头，不是他另攀高枝，而是体恤我不适合做官夫人。
席间有人低声劝我：“顾夫人，男人立于朝堂，总有许多不得已。你若真为顾大人着想，还是莫要误了他的前程。”
我抬眼看过去。
说话的人我认得。
三年前江北水患，顾承岳筹不到赈灾所需的三千匹帐布，是我连夜写信，请谢家沿途十七家织坊先货后银。
那一年人人夸他办事果决。
没人知道，我在账房里熬了四夜。
指尖磨破，算盘珠上都沾了血。
顾承岳见我久久不言，眉间终于浮起一丝不耐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可夫妻一场，我不会亏待你。城西那处宅子仍留给你，每月再给你二十两银子，足够你安稳度日。”
我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愣住了。
“顾大人，”我问，“你觉得这些年，是你在养我？”
他神色微滞，随即避开我的目光。
“那些旧事，何必再提。”
一句旧事，便将七年抹平。
我从袖中伸出手，拿起桌上的笔。
四下彻底静了。
大约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哭闹，看我哀求，看一个被夫君抛弃的商户女如何丢尽颜面。
顾承岳甚至已经低声道：“谢蓁，别闹得太难看。”
我蘸墨，在和离书末端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一笔。
一画。
没有半分迟疑。
顾承岳怔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不是顾大人让我签的吗？”
我放下笔，将和离书往他面前推去，“从今日起，你娶县主也好，攀高门也罢，都与我无关。”
他的神色反而沉了下来。
那模样竟不像如愿，更像事情忽然脱离了掌控。
我起身整理衣袖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还有一件东西，该还我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我的目光落到他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青铜小印，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。
七年前他进京赶考，我亲手把它系在他腰上。
我说，见印如见我。
谢家沿途商号、船行、织坊，皆会给他三分薄面。
后来这枚印替他赊过粮、调过船、借过银，也替他在最穷困的时候撑住了一个读书人的体面。
时间久了，他大约已经忘记它本来属于谁。
顾承岳下意识按住铜印。
“此物我用了多年。”
我静静看着他。
“所以呢？”
他的手僵了片刻。
众目睽睽之下，到底不好强留，只得解开系带，放进我掌心。
铜印微凉。
我拢紧五指，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疼，只觉得压在胸口多年的东西，也随着这一声轻响落了地。
转身前，我听见顾承岳压低声音。
“谢蓁，别意气用事。过几日气消了，你自然会明白，我今日的选择并没有错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檐外夜色正浓，长街灯火迢迢，秋风吹起衣角，也吹散身后满堂的窃窃私语。
他大抵以为，和离不过是换一个妻子。
却忘了这些年，谢家的门路认的从来不是“顾大人”。
认的是我手里这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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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封和离书被压在白玉酒盏下，纸角沾了一滴殷红酒渍。
满堂丝竹未歇，四下谈笑仍盛，偏偏我面前这一方薄纸，将七年夫妻情分裁得干干净净。
今日是顾承岳升任工部员外郎的贺宴。
我一早便换上亲手染出的绛色衣裙，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。那匹料子从选丝、染色到定纹，我足足耗了三个月，本想着今日是他的好日子，不该失了体面。
如今看来，倒是我多费心了。
顾承岳坐在上首，身着崭新的绯色官袍，眉目端正，举止沉稳。七年前，他还是个寄居寒寺、连赴京盘缠都凑不齐的穷书生。
如今满堂宾客称他一声“顾大人”。
也有人说他年少有为，前途无量。
我曾以为，这条青云路，我们是携手走过来的。
“谢蓁。”
顾承岳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将周遭细碎谈笑都压了下去。
“你我夫妻七载，我不愿把事情做得难看。这份和离书，你签了吧。”
宴席间霎时静了几分。
无数道目光落到我身上，有惊讶，有怜悯，也有藏不住的探究。
我垂眸看着那张纸，没有动。
顾承岳许是以为我舍不得，语气稍缓：“妙华县主身份尊贵，又得太妃看重。她若入顾家，于我的仕途、于顾氏门楣，都大有裨益。”
“你出身商户，本就不惯官眷之间的规矩。往后若继续做顾家主母，只怕你辛苦，我也为难。”
他说得周全。
仿佛这七年婚姻走到尽头，不是他另攀高枝，而是体恤我不适合做官夫人。
席间有人低声劝我：“顾夫人，男人立于朝堂，总有许多不得已。你若真为顾大人着想，还是莫要误了他的前程。”
我抬眼看过去。
说话的人我认得。
三年前江北水患，顾承岳筹不到赈灾所需的三千匹帐布，是我连夜写信，请谢家沿途十七家织坊先货后银。
那一年人人夸他办事果决。
没人知道，我在账房里熬了四夜。
指尖磨破，算盘珠上都沾了血。
顾承岳见我久久不言，眉间终于浮起一丝不耐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可夫妻一场，我不会亏待你。城西那处宅子仍留给你，每月再给你二十两银子，足够你安稳度日。”
我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愣住了。
“顾大人，”我问，“你觉得这些年，是你在养我？”
他神色微滞，随即避开我的目光。
“那些旧事，何必再提。”
一句旧事，便将七年抹平。
我从袖中伸出手，拿起桌上的笔。
四下彻底静了。
大约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哭闹，看我哀求，看一个被夫君抛弃的商户女如何丢尽颜面。
顾承岳甚至已经低声道：“谢蓁，别闹得太难看。”
我蘸墨，在和离书末端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一笔。
一画。
没有半分迟疑。
顾承岳怔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不是顾大人让我签的吗？”
我放下笔，将和离书往他面前推去，“从今日起，你娶县主也好，攀高门也罢，都与我无关。”
他的神色反而沉了下来。
那模样竟不像如愿，更像事情忽然脱离了掌控。
我起身整理衣袖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还有一件东西，该还我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我的目光落到他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青铜小印，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。
七年前他进京赶考，我亲手把它系在他腰上。
我说，见印如见我。
谢家沿途商号、船行、织坊，皆会给他三分薄面。
后来这枚印替他赊过粮、调过船、借过银，也替他在最穷困的时候撑住了一个读书人的体面。
时间久了，他大约已经忘记它本来属于谁。
顾承岳下意识按住铜印。
“此物我用了多年。”
我静静看着他。
“所以呢？”
他的手僵了片刻。
众目睽睽之下，到底不好强留，只得解开系带，放进我掌心。
铜印微凉。
我拢紧五指，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疼，只觉得压在胸口多年的东西，也随着这一声轻响落了地。
转身前，我听见顾承岳压低声音。
“谢蓁，别意气用事。过几日气消了，你自然会明白，我今日的选择并没有错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檐外夜色正浓，长街灯火迢迢，秋风吹起衣角，也吹散身后满堂的窃窃私语。
他大抵以为，和离不过是换一个妻子。
却忘了这些年，谢家的门路认的从来不是“顾大人”。
认的是我手里这枚印。
